另写，我就胡写去，打甚么？落得讨他的重赏。”便取过纸笔，依稀仿佛，写下一张来。庄文靖接上去看了，冷笑了一声，忽然变，拍案大怒，喝骂：“你这大胆的才！原来前日首呈，不是你写的。今日教你另写，不但笔迹不对，且言语支离，自相背谬。你我真个遗失了原呈么？”一说、一袖中取那纸原呈来，放在案上，命左右请员外殷仁过来，一同对，果然是两般笔迹。原呈上说董闻受贿一千两，今却说受贿二千；原呈说某月某日遣使通番，今写来的月日又与前不合，真个是不对嘴。文靖对殷仁说：“据此看来，明系诬首。今只须拷录他的供，即可回奏。不必远赴军中审问，致损外臣威重。”殷仁是。文靖便把伍辂严刑鞠问，要他供招因何诬首，系是何人指使。路小五料赖不过，只得将杜龙文指使的缘由，并自己的真名姓，杜龙文的假名姓，及私雕官印之事一一招。正是：

杜去木傍改作王，路五颠翻为伍辂。

古董官印可假为，首人首呈难假。

庄文靖与殷仁录了路小五词，即日回京复奏其事。天震怒，传旨将路小五就于京师决，又命刑行文广州府，将杜龙文斩首示众。其窝藏社龙文之人，知情不首，无应重。当时闻者无不快心，都庄翰林善巧方便，捷于辨，不惟省了远行，又全了朝廷委任大臣之。有几句言语说得好：

君容小人，小人不能恕小人；小人陷君，君偏能全君。小人不能恕小人，遂至怨君之容小人；君偏能全君，遂立辨小人之陷君。小人怨君之容小人，又复遣小人来害小人；君辨小人之陷君，不劳君去鞫君。为遣小人来害小人，反送了害小人之小人；不劳君去鞫君，更全了荐君之君。送了害小人之小人，不能害小人所首之君以快小人；全了荐君之君，更能全君所容之小人以安君。究竟小人枉自小人，须知君落得为君。

刑行文至广州府时，杜龙文已先被本府太守拿下了。你为何？原来他听了妻言语，殴了母亲，被母亲告了忤逆，并说他改名逃罪之事，为此太守将他监禁在狱。正待审问，恰值文行到，太守便把杜龙文绑付市曹，斩首正法。又即委东-县上丞柴白珩去搜他家里所藏假印，搜假印数颗。凡各衙门的印信关防，与极要乡绅客宦的图章，都私雕在家。太守看了，不觉大怒，立提吏员列天象到来，喝骂：“才！杜龙文既是犯罪脱逃之人，前日来投奔你，你就该举首。如何竟收纳了他，教他改名换姓，混充了贴写书手，又凭他私雕官印，你只是容隐？你我衙门里人，怎敢如此大胆玩法？”列天象顿无辨，只顾叩。太守：“你家父兄当初首告举人袁念先，害了他全家。今日你这才又窝藏那诬首官府的歹人在家里，真是个恶。如今奉文要把你重，你也休想活了。”说罢喝令左右将列天象重打，遂立毙于杖下。一时广州府里除了两个恶人。有好事的下几句判语听他：

“逆亲之人，私造官印，不孝所以不忠；欺君之人，谋害朋友，不忠所以不恕。藏忠臣书集之袁念先，宜其有贤甥；害正人命之列天纬，安得有贤弟？杜贼姓名虽改，国法难逃；列家类无存，果报不。”

且说柴白珩往杜龙文家搜取假印之时，搜一箱书札。其中有与学师往来的手书，又有与太监府里人往来的手笔，方晓得当初唆使学师来作对的是杜龙文所为。又晓得后来使醉汉阻他迟期，假书帖去兵司讨犯人，也是杜龙文所为，并不董闻之事。白珩此时，不觉然自失，如梦初醒，叹：“我一向错认了董家妹夫，岂不可笑？他若平日如此暗算我，前日解饷时节，怎肯救我？原来以前这些事，都是杜龙文那斯的谋。我自恨当初不识好歹，认好人歹人，倒认歹人好人，把董家妹夫视如寇仇，反把路小五，杜龙文二人心腹。前日若非丁推官审盗情，那晓得路小五不是好相识？今日若非庄翰林审证首，又怎知杜龙文是对？我加惠于彼的，倒把我谋害；我得罪于他的，倒肯替我周全。”转展寻思，一发难得董家妹夫这般大度，这般盛德，跌足容嗟，而泣下。正是：

小人险，君宽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