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好，本来不关这些。人家还有预合寿材，冲喜的事情呢。”

彭玉麟听得这些丫环说得不无理，方始着的对宓夫人说：“这末你就说吧，不过不准说得太觉伤心，使我不能终听。”

宓夫人便接说：“我这人，倘在未曾和你结缡以前，果有不测等情，我的家产，全为你有。但是我的神主之上，须你亲自写上彭某之嫡宓某字样，将来待你千秋万岁之后，须要和你合葬。”

彭玉麟听说，不禁一呆，忙在暗想：她的家产，我不要它，自然容易。不过这个神主题字和合葬等事，我尚未和她下定，似乎于理不甚合吧。宓夫人一见彭玉麟听了她的话，不肯一答，当下不觉一气，顿时了过去。彭玉麟见了这个样，自然十二万分着慌起来。急与几个丫环，掐人中的掐人中，推脯的推脯，大家不顾命的忙了一阵，方始瞧见宓夫人回过气来。

宓夫人一回过气来，就把她的珠，盯着彭玉麟这人，忿忿的说：“你这个人，怎么这般没有良心。我已病到这般，求你这桩事情，你还不肯答应。”

彭玉麟不待宓夫人往下再说，慌忙抢着答她：“夫人快不要误会了我的好意。我刚才没有上答你说话，并非不肯答应此事，但在思忖于例于理合否罢了。”

宓夫人听到此地，方把她的一气，平了一下去的问：“怎么叫作于例于理不合？”

彭玉麟正待答话，陡然听得城外窟窿窟窿的几个土炮之声，他们的大门外面，跟着哄起一阵阵的逃难声、呼天声、哭喊声、脚步声、小儿啼哭声、街犬狂吠声，仿佛业已破城的样。只好不答这话，单向宓夫人说：“这声音不好，难匪人已经城了么？快快让我前去看来，难逃的事情，更比你所说的甚么遗嘱不遗嘱要。”

宓夫人此时也已听得清楚，早已吓得亦想起来逃走。一听彭玉麟如此在说，连连上气不接下气的答：“快…快…快…去…去…去看来，好想别法。”彭玉麟听说，连忙匆匆而去。

宓夫人一待彭玉麟走后，忙去拉她那最心的那个翠屏丫环，抖凛凛的说：“你前几天不是还对我讲过的么，那个洪秀全手下的匪人，不比寻常的土匪。每破一城，就要屠杀三天。必须奉到封刀的那命令，方才歇手。还有那些滢焚掠，也比别个土匪厉害。我是病人，怎么吃得这个惊吓。”

翠屏抖凛凛的答：“我们当铺里的那个新来的厨司，他就是从衡州逃来的。莫说夫人现在有病，受不了这惊吓，就是我们这些年轻一的下人，一被他们看见，也没命的。”

翠屏还待再说，只见彭玉麟已经回了来。瞧他脸，似比起初略反安静一些。她就先问：“彭先生，倒底怎么了？我们夫人要想逃难呢。”

彭玉麟见问，一面仍去坐在宓夫人的床沿上，一面答话：“你们大家莫吓，我方才去，可巧遇见一个同乡，现在正在杨载福手下当团练，守的是南门。据他说，他们防堵极严，长未必能够破城。所忧的是大家是在吃草树，恐怕还是先饿死呢。”

宓夫人接：“难怪我前两天想喝一顿白米稀饭，有了雪白的银，没买米。”

宓夫人说完，又对彭玉麟微蹙其眉的说：“我此刻竟被这个炮声一吓，反而好了一些。遗嘱的事情，可以暂缓一缓，先要留心逃难要。”

彭玉麟一听此话，仿佛释了重负一般，当下忙去宽宓夫人：“你的遗嘱本来多事。逃难的事情。我负全责就是。一有不好消息，我们那位同乡，会得奔来送信的，你尽放心医病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