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休记怀。起来坐着。”

匡胤：“姥姥，舅母虽然饶恕，只是还望与外甥说个大情。”太太：“方才我已讲过，你舅母已经不罪你了，还要说甚情？难你打了两次不成？”匡胤：“非也。这个大情，姥姥说来有些不妥，必须舅母肯说，方可依允。”太太：“这话一发糊涂，我却不解，这里只有你我等三至亲，还有那个在此，又要说情？看你意思，难连母舅也都打了不成？”匡胤：“不敢欺瞒，实是孙儿鲁，又得罪于母舅了。”遂把王家店的事情，细细说了一遍。太太听了，也是惊骇，暗暗想：“我的儿、媳都被他打了，这事如何理说？媳妇的火，虽然被我制服倒了；儿的火，叫我怎好再服？这个必须媳妇去压，方才使得。”遂叫：“我儿，你这不明理的孩，从小专好惹祸招灾，长大了还是这般情。你得罪了舅母，我把这情说了，幸而宽恕。今又得罪了母舅，我若再说，显见得偏疼外孙，不疼儿、媳了，这情实难再说。你既得罪，只好自己去请罪，倘你母舅也似舅母的大量，或者饶恕了你，亦未可知。”说罢，并不声。匡胤也是默然。那母夜叉见了，心中暗想：“我的事情既不与他计较，丈夫之事何不一力承当，也与他和解，觉得见情些。况我细观此，真乃英雄俊杰，后必大贵，日后相逢，也显光彩。”主意定了，开言叫：“公放心，婆婆也不须多虑，这些须小事，我便与你们和解。但他本刚，急切未肯依允。为今之计，等他回来之时，公且莫见他，婆婆也不要面。待媳妇行事，须得如此如此，方才稳妥。”太太听了，十分大喜，称赞贤能。匡胤心中激，上前拜谢。

说话之间，已是黄昏时候，只听得外面人声喧嚷，火光冲天。有丫鬟来通报：“二爷不知何故，领了帅府众人，在外屯扎，自己将次来了。”原来杜二公因被匡胤打败，逃奔上山，与那两位大王商议定了。集三百喽罗下山来时，天已傍晚，更兼心中气怒，腹内饥饿，未到千家店去，先至家中，要饱餐战饭，然后整备擒龙。当时母夜叉听了，即请太太与匡胤回房躲避，自己独坐堂中，两旁立着数个丫鬟，分付不许烛。方才说了，只见外面灯笼火把，社二公缓步来，到了后堂，开问丫鬟：“你往桃园里回来不曾？”丫鬟：“回来了，那上面坐的不是么。”杜二公听言，接过灯来一照，走至跟前，叫声：“二当家，怎么这时候还不叫丫鬟烛？为甚不回房去，独坐在此，有何事故？”问了数声，并不答应，遂把灯笼提起，对面一照，吃了一惊，说：“贤妻，你的面目为甚这等模样？”母夜叉故意痛哭，只不答应。

杜二公又问：“贤妻，莫不有人打了你么？”丫鬟在旁答应：“谁敢打我？这是太太发恼，因此把责打了几下，故而在此痛苦。”杜二公：“为甚婆婆打你？却为何事冲撞了他？你可诉说我听，我去哀求饶你。”母夜叉立起来，带泪骂：“天杀的！我从不敢冲撞婆婆，多是你惹下的祸，连我受打，还来问我甚？”杜二公惊问：“我惹下的什么祸？倒要说个明白。”母夜叉“你打了婆婆外甥，乃是东京的赵公，他寻上门来认了姥姥，哭哭啼啼告诉一遍。老人家痛的是外孙，见他被你打了，一时怒发，抓不着你，先把我打了一顿气。这祸不是你惹，倒是我惹的么？”杜二公听了，心中纳闷，叫：“贤妻，你这说话，我实不明，那赵家纵然有个外甥，从来未曾会面，知他面短面长？晓他穿青穿白？况东京离此有二千余里之遥，他又不来，我又不去，焉能打得着他？这是无中生有，空里风波，我实不解。”母夜叉：“你的外甥，现在这千家店上，青扎巾、绿扎袖的一个红面大汉就是。你在王家店门首打了他，晌午的事情，难你忘记了么？”杜二公听了这番言语，只气得目定呆，搓手踯躅，半晌说不话来。只因这番谋划，有分教：一策调和骨，怒气成；片言指英雄，邪行归正。正是：

平旦鸣分舜跖，临机喝定鱼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