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珠：“一件画眉。《诗》‘之清扬。’清，指目；扬，指眉。又“螓首峨眉。’言人的眉，此为最古，却是天然修眉，不是画的。其次屈原《大招》‘蛾眉曼只’，宋玉《招魂赋》‘蛾眉曼-’。曼，训泽，或者是画。后来文君远山，绎仙秀，京兆眉妩，莹姊眉癖，全然是画来。唐明皇十眉目，横云、斜月，皆其名。五代中画眉，一曰开元御，二曰小山，三曰五岳，四曰三峰，五曰垂珠，六曰月棱，七曰粉梢，八曰涵烟，九曰拂云，十曰倒。讲这画眉，清楚不清楚？一件穿耳。《山海经》‘青宜之山宜女，其神小腰白齿，穿耳以-’，此穿耳之始。《原》‘耳环始于殷。’《三国志》‘诸葛恪曰：穿耳贯珠，盖古尚也。’杜诗‘玉环穿耳谁家女？’是穿耳直从三代至今，此风不改。我想好端端的耳，却穿以环悦人之目，这是何说？”

瑶华笑：“这就是缠足作俑了。”痴珠：“我如今就讲缠足。”剑秋：“怎的这般快？人手、人侞通不考订么？”采秋：“痴珠，你不要听他胡闹，你且讲缠足。”痴珠：“我是不喜妇人缠足呢。只我的人们们都裹着三寸金莲，我也不能不随缘了。剑秋，你且讲缠足是始于何时？”小岑：“吴均诗‘罗窄裹云’，杜牧诗‘钿尺裁量减四分，纤纤玉笋裹轻云’，似缠足始于唐人。”剑秋：“六朝乐府有《双行缠》词云：‘新罗绣行缠，足趺如妍；他人不言好，独我知可怜。’似六朝已有缠足。”

痴珠：“《史记》：‘临淄女.弹弦缠屣。’又云：‘摇修袖，蹑利履。’利者，言其小而尖锐也。《襄耆旧传》：‘盗发楚王冢，得官人玉履’汉班婕妤赋‘思君弓履綦。’《杂事秘辛》：‘吴-足长八寸，胫跗丰妍，底平指敛，约缣衤束，妆束微如中。’此皆裹足之证。齐东昏为潘妃凿金为莲贴地，令妃行其上，曰：‘此步步生莲。’《-环记》：‘嵬娼女王飞，得太真雀屐一双，长仅一寸。’是唐时已尚纤小。《山新闻》：‘李后主嫔-娘，纤丽善舞，后主令以帛绕脚，纤小屈上作新月状。’唐镐诗：‘莲中更好，云里月长新。’就是为-娘作的。以意断之，上古人如青琴、宓妃、嫦娥、湘君、湘夫人，必是双双白足。自周以后，人南威、西，已自裹足。但古风淳朴，必不是如今双弓。汉唐以后，人心愈巧，始矫柔造作，为此窄窄金莲，不盈一握，其实人好全不在此。”说得大家通笑了。荷生：“果是双双白足，自然也好，最难看是莲船半尺，假作莲双钩。”荷生说这话时，瞧着秋痕低手裙带，就不往下说了。

痴珠会意，急说：“我如今再讲两件。一则首饰。《山海经》：‘王母梯几而胜。’胜，妇人首饰，此首饰之始。《始仪实录》：‘燧人作笋，尧以铜为之，舜杂以象牙、玳瑁，文王又加翠翘、步摇。’《原》：‘五采通草，吕后制。彩，晋郭隗制。’《玉篇》：‘(外勹内盍)彩，妇人，髻饰。’是皆首饰。至钗始自夏，手镯、指环始自殷，你们那些穿的金玉珠宝，日新月异，考不胜考了。一则妆饰。《神农本草》：‘粉锡，一名鲜锡。’《墨》：‘禹造粉。’《博志》：‘纣烧铅锡作粉。’《中华古今注》：‘秦穆公女玉，有容德，仙人萧史，为烧银作粉与涂，名飞雪丹。’此言粉之最古者，后来百英粉、丁香粉、木瓜粉、梨粉、龙消粉，这也考不胜考。《古今注》：‘燕支草似蒯，西域，土人以染，名为燕支，中国人谓之红蓝粉。’班固曰：‘匈名妻曰阏支，言可如燕支。’《古今注》：‘胭脂盖起自纣。’此言脂之最古者。脂有面脂，有脂，见唐《百官志》中。《韩》：“嫱、西施之丽，面用脂泽粉黛，则倍其初。’《广志》谓‘面脂自魏兴以来始有者’，非。蔡邕《女诫》：‘加脂则思其心之鲜，傅粉则思其心之和。’《妆台记》：‘人妆面，既傅粉，复以胭脂调匀掌中，施之两颊，者为酒妆，淡者为桃妆。’梁简文诗：‘分妆开浅靥，绕脸傅斜红。’面脂不是古妆么？脂，唐人谓之，有胭脂诸品：一曰石榴，二曰大红，三曰小红，四曰吴香，五曰半边，六曰万金红，七曰圣檀心八日珠儿，九曰内家圆，十曰天巧，十一曰洛儿殷，十二曰淡红心，十三曰猩猩，十四曰小朱龙，十五曰格双唐，十六曰媚。这与‘十届’不皆是香闺韵事么？你们该喝酒了。”

荷生笑：“痴珠今日肚里新开一间脂粉铺，我们贺他一杯吧。”于是通喝一杯。端上菜，大家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