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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回宴shui榭原士规构衅砸烟灯钱(3/3)

到后来没得钱了,转是碧桃恋他生得白皙,又雄赳赳的人才,虽非如意君,也还算得个在行人。鸨儿钞,姊儿俏,所以藕断丝连,每瞒他妈给他许多好。只可怜同秀如蒙在鼓里。

一日,同秀醉了,乘着酒兴,便向碧桃家走来。见大门未关,便悄悄的步,一家俱无动静。上房、厢房,灯光都不明亮,径堂屋,房门却关得的。微闻里面一阵尤云-雨之声,生辣辣的突耳来。当下同秀掀开帘,将脚把门一踢。不想门虽踢倒,同秀的酒气怒气一齐冲上心来,人也倒了。碧桃和那人正在好,忽听“哗喇”一声,惊得打战,忙把烟灯灭,倒转喊他妈:“拿火!”

他妈从睡梦中听见响,又听见他女儿厉声叫唤,陡然爬起,应:“什么事?”剔起灯亮,着烛台,刚掀帘,瞥见有个人影去,疑是猴儿,便叫一声,不见答应。再瞧大门,是开的,说:“这时候门也不关,猴儿跑到那里去?”碧桃不敢下炕,急得喊:“先拿个火上来吧!”他妈忙着闭上门,赶到碧桃屋里。只见门扇倒在地下,一个人覆在门上,烟灯已灭,碧桃坐在炕沿上系带。急将烛台将那人细瞧,却是钱同秀,酒气醺醺,涎满。便问碧桃:“怎的?”碧桃:“我好端端的在烟盘边睡着了,晓得他是什么时候来!也不叫人,就这样的拍门擂,惊醒了人,他却倒了。”那婆一面听碧桃说话,一面将手摸着同秀的额,却是的,便说;“他醉了。”碧桃就也下炕瞧着,反笑起来。婆将烟灯着,说:“你叫他醒吧。”碧桃:“我凭他着,叫他什么!”婆不过意,将手绢把他唾涎抹净了,连声叫着,忽听见打门,婆一面答应走去,一面说:“施师爷是什么时候走的?我怎么一躺就全不知了?”开起门来,看是猴儿,便骂:“小崽!你跑了,也不叫人关门。”絮聒一会,便叫他帮着扶同秀上炕,把门上好。

这同秀到了三更,才醒过来,见碧桃坐在边,笑容可掬,眉目情,便将手拢将过来,说:“我是什么时候来的?”碧桃笑:“你还问吗?你酒醉也罢了,怎的把门踢倒,却着尸不言语?害得人家怕得什么似的!”同秀醒后,把以前情事通忘了,这会碧桃说起,倒模模糊糊记起来。碧桃见他半晌不语,便问:“你想什么呢?”同秀:“想你二更天时得好梦!”碧桃笑:“你胡说,我又有什么梦!我我的梦,你怎么又知呢?”同秀便把踏门的缘故,转说来。碧桃便哭起来,叨叨絮絮,闹个不休。同秀只得左一揖陪不是,右一揖陪不是,说:“总是我醉糊涂了,下次再不吃酒吧。”自此。又好了十余日。

一日雨后,同秀带了一帕的南边新到的菱角和鲜莲,坐了车,向碧桃家来。才到胡同,早见门首有一辆车停住。下车,便认得那辆车是利仁坐的。同秀车夫向车中取过那帕,恰好猴儿来。同秀就跨门来,猴儿跟着,同秀不许他声张,悄悄向上房走来。只听得利仁说:“吃一个乖乖算吧。”同秀便抢上一步,将帘一掀。只见床上开着烟灯,碧桃坐在利仁怀里;利仁一只手兜在碧桃肩上,瞧见同秀,急行推开。同秀这一气,真是发上冲冠,一手将帕内包的东西向碧桃脸上摔来,一手将烟灯砸在地下,说:“好。好,你们了一路!”就怒气冲冲的来上车,上叫跟班收拾,搬到店里。

后来了五百金,买走一妾。门那一日,办了数席酒,叫了一班清唱相公,请他那相好的财东和苟才、原士规诸人。正在闹,不想碧桃母女披散发,坐车而来。一下车,就像奔丧一般,号啕大哭,从门前大闹来,家人打杂人等都挡不住。同秀跑开了,他妈将向墙上就撞,碧桃又拿小刀来,向脖要抹,十余人分将住。碧桃就躺在地下,大哭大嚷,声声又叫钱同秀来。街坊邻右和那过路人,挤满院。那怕事的财东看见闹得不像,早都跑了。只剩下苟才等酒兄弟和那万分走不了的几个伙计,歹的劝。无奈两个泼辣货再不肯歇手,直闹到定更。

大家晓得此事是背后有人替他母女主张,只得找着同秀,劝他看破些钱,和他妈从两千银讲到一千两,才得归结,天已发亮了。这苟才等今天真是日辰不好,喜酒一杯不曾吃上,倒赔嘴赔跑了一夜。正是:

执鼠之尾,犹反噬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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