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的板着脸：“员外分付，先来问你，你却如何倒这般讲。”里说，手里自去桌上茶壶内，斟杯茶来。

王元尚那时在里面，和金氏闲话。睦姑也坐在旁边。夫妻两个听了，都不开。停了半晌，王元尚看着金氏对门的：“你再去对他说，叫他备了一千银来，准日礼，才好定得吉期。若是没有时，不必来认这门亲了。”

方禾领了母命，带些粮在边，牲也雇不起，只是步行前去。不一日到了怀庆，问至王家，便央门的人去通报。

门的就把方禾向门外一推：“走你的清秋路，来害我受气。”险些把方禾推跌了一。

方禾见他无状已极，待要发作，早又见里边打发家婆来，叮嘱门的：“里分付你，那姓方的量来没银，快赶去，不要放在这里，装人家幌。”

列位，从来挣家事的人，与那用家事的相反。譬如一暑一寒，便到赤了，打扇也还嫌；冷便冷到穿了重裘向火，也尚冷。天时就是这般不齐，怪不得人的作为也迥然不同。论起会挣家业人来，就是方正华死后，也是大富之家，那里一穷就穷得别个穷人般净。倘及时整顿一番，也自将就支持得住。

方禾只是请他，正要伸手去接，却见他取来自吃。方禾这般怠慢，好生不乐。待说是来订婚期，自觉有些不像样；待不说，却又没得见丈人。徘徊了一会，没奈何，只得告：“家，我的来意，原不是在这里说的。但员外既先来问，我烦你代我去禀白，此番只是来定吉期。”

王元尚便问：“怎么打扮？”门的把那褴褛光景，述与主人听了。

那班才，最会窥探主人意思打发的。走来，也没什么称呼，说：“员外问你，为着什么到来？”

只见王元尚眉都皱，分付门的：“你去问他，为什么事故到来。”

门的听说，恼起来：“你这人忒不利。有银自来准日，没银两家撒开。有这般多缠。”

方禾倒还好声好的：“家，你领我去见了员外，当了面就好说了。”

从来富贵人家，门上第一刁恶，他听方禾通的姓名住居，也明知是主人的女婿，因见他上衣衫，旧得晦气，脚上一双鞋，从保定直步至怀庆，底都走薄了，几个脚指，即日要夺围而。且受风霜辛苦，得猴鸟颈，十分丢不上，有些不屑替他通报。却还因不晓得家主意思，不好怠慢，即便去禀知王元尚。

方禾此时，心中气忿，不好就发来，只得又告门的：“家对你说，我家先前也曾富过来，只是现在穷了，拿不，烦你再上复员外，不要作难，且放去见一见也好。”

怎奈他母用惯的，打算是打算不惯的。便如石锤下，一直沉到底了。

门的慢慢侧转来：“员外叫你拿一千银来准日，没有时，不必认这门亲了。”说罢，仍回去看那小儿玩耍。

却又想着自己，本指望这里款留，只带得来的盘费。如今却怎地回去。不觉起风下了雨，不气变了苦，哀哀的哭将起来。那门的把门关了不来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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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禾大怒，立住脚，思量要骂。忽转一念：我只一人在此，倘被他家赶些人来，越发要受辱了。便缩住了。

王元尚忽然听得说女婿到来，心中骇异，呆了一呆，便问：“有多少人跟来？”门的说是：“独自一个。”

倒是对门一个顾妈妈，年纪六十多岁，

却说方正华在日，曾与儿定下亲事，是河南怀庆府一个财主王元尚的女儿，唤睦姑。后来那边闻方家穷了，王元尚和妻金氏，十分懊悔。方正华死了，送讣闻去，也不来吊。柳氏和儿，还只是他家因路程遥远的缘故。

方禾忍不住问：“家，你去员外跟前怎么说了？”

门的也不答应，竟自走了去，传这话与主人听。

看看服也除了，却终不见来。当下母两个，穷得衣不周，柳氏只得和儿商量，叫他到怀庆府去，只定大婚之期，就叙述些现在情形，希冀那边照拂。

门的得了这几句，越发胆大，慢慢地走来，也不去与方禾打话，自向门首一条凳上，倒朝着外面坐了，看街坊上三四个小儿夺帽玩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