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异常，又且格温柔，颇娴诗句，兼善麻衣相法。那日见了柳友梅，便晓得他是个贵人，好生顾盼留意，只恨已属人。谁知柳友梅又有意救他。为此这晚也情愿来执壶把盏，如执婢女之礼。柳友梅看见，便惊讶：“岂有此理！我去了。”即忙起就要来。哪晓得门已闭上，母女二人苦劝留住。柳友梅无可奈何，只得勉坐下，心下暗想：“这分明要活活捉我了。我今晚还是个鲁男，还是个柳下惠？学柳下惠不可，还是学鲁男罢。”思量了又要起。女又扯住了不放。又转念：“料今夜学鲁男也是我，学柳下惠也是我，只要定了主意。”心下这般想，只见女斟着一杯酒，伸笋尖样雪白一般的玉手，双手捧来，递与柳友梅。柳友梅至此但见灯光之下有女如，也不觉心醉魂消，不好意思，只得接着酒饮了。女又执壶斟起一杯，柳友梅心下想：“酒乃之媒，酒能，不可吃了。”便推辞：“小生量浅，吃不得了。”女又百般地劝诱，柳友梅只是不饮。老妇见柳友梅拒不饮，只得说：“柳相公不用酒，想要睡了，就请内房去睡罢。”柳友梅：“睡倒不消，只求一壶茶，坐一坐，天明就要去。”

老妇又去泡一壶好茶，烧一炉好香，叫女儿陪了柳友梅，自己同儿去睡了。柳友梅坐便坐下，怎当他一个如似玉的佳人坐在面前，那心猿意，哪里捉缚得定，只得寻一本书来观看。就在书桌上怞一本来，恰好乃是一本应篇，展开一看，看到后面，只见载的陆公容拒故事，有诗一首云：风清月白夜窗虚，有女来窥笑读书。

把琴心通一语，十年前已薄相如。

柳友梅看了叹：“好个‘十年前已薄相如’，古人此语若先为我柳素心今夜说了。想起来这事我柳素心断不可行。”女：“贱妾闻鲁南拒门不纳是不可行也，柳下惠坐怀不是或可行也。柳相公何必太执？”柳友梅：“岂不闻以鲁男之不可，方可学柳下惠之可。我柳素心是学鲁男不是学柳下惠的，这事断乎不可行！”女见话不投机，只得又捧了一盏茶自吃了半盏，剩却半盏又亲手的奉与柳友梅。柳友梅见女羞满，红生颊，至此又吐丁香，分绛玉，双手奉过茶来，愈觉火难禁，情莫遏。忽又转一念：“我柳素心若行此事便前功尽弃矣。”接了茶，便顺手的泼在地下。但见月当窗，影如画，推开一看，如同白昼。女：“‘月皎矣，佼人僚矣’。正妾与相公今夕之谓也。”柳友梅：“岂不知‘有女如云，虽则如云，匪我思存。’”女听了，蹙着眉，半晌无语，不免垂下泪来：“如此说来，柳相公必弃捐贱妾矣。妾虽自献，实以相公才德容貌不是常人，愿以终永托，故中情孔切至于如此。此文君所以越礼于相如，红拂所以私奔于李靖也。今柳相公如此，使妾何容？早知今日反成累，悔不当初莫用心。”柳友梅听到此，转不觉情动于中，对着李：“小娘不是这般说，这事于我辈读书人前程最有关碍，小娘既系慧心之女，小生也非薄情之士。终之计，俟令尊狱，明行婚娶就是了。”女：“只恐柳相公既已好逑淑女，焉肯下顾小星。今日倘尔不纳，异日安肯相容。”柳友梅：“小娘不要错认小生，小生曾于西湖上题诗，遂成姻眷。啸雪亭咏句实结良缘。”便将梅、雪二小的亲事一一说了，：“小生原系钟情，非负心人可比。”女：“原来如此，谚云：‘娶则妻，奔则妾。’自媒近奔，妾原以小星而待君。但恐他日梅、雪二夫人未必肯相容耳。”柳友梅：“小生非系钟情，可无求于淑女，既求淑女，安有淑女而生-心者？倘后日书生侥幸，若背前盟，有如此月。”女：“若得相公如此用心，虽仓卒一言，天地鬼神实与闻之，纵使海枯石烂，此言亦不朽矣！只是贱妾尚有一言相赠。”柳友梅：“小娘金玉敢求见教。”女：“千秋才，固不须于功名富贵，然天下所重者功名也。今柳相公既抬芥文才，如山德行，今年又适当鹿鸣时候，若一举成名，便百般如愿矣。贱妾有望于相公。”柳友梅：“小娘至情之言当铭五内，倘得十，后会有期。”二人说罢，只听得声三唱，天已明。柳友梅就起门，女直送至门首，临行又嘱咐：“柳相公前程得遂，莫负此盟。”一边说，一边落下几泪来。柳友梅至此转忍不住，也眷恋了一回，没奈何，只得分手别去。正是：意合情方切，情别自难。

丈夫当此际，未免意情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