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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回活地狱忍气金云翘传声假慈(3/3)

条拴腰汗巾,去自缢。转想:“一死有何难,但我无限伤心苦楚,不能与束生一罄,若死在此犬不如。且甘心忍耐几时,束生少不得要生一个计较救我,大抵续缘二字则索罢了。也不知前生甚歹事,今世恁般填报。”泪吞声,彻夜不寐。

却说束生上床,虽伴着宦氏,心中实虑着翠翘。暗恨:“这泼妇怎用恁般绝计,如今已落在他圈中,缘情一节是不消妄想了。但怎生用一奇谋,脱了翠翘的苦海,等他另寻生路方好。若随他恁的胡行,不是死必然死矣。在这妒妇,立视其死,只当中一钉;在我,视死不救,岂非假手杀之耶。我那滴滴的翠翘,能禁几个磨灭。这妒妇明知我两人厮认,故不知,大肆其枭张狼顾之心,其恶焰正未有抵止哩。”计无所,展转竟不成眠。

次早起来,在家坐不住,收拾些礼到岳母家去探望。宦夫人接着,:“贤婿几时回的?”束生:“昨日。”宦夫人:“你丈人恐女孩儿当家心烦,特从京中讨一使女来服侍他,可中用么?”束生:“上好。”宦夫人:“这丫在我手中用过半载,颇知法度。贤婿却要尊重,勿使此辈放肆。”束生:“小婿不是那等人。”宦夫人:“你妻也是恁般说,倒是老过虑了。然少年读书人,多有犯此病的,胡要说明。”束生唯唯而已。

晚上回来,只见宦氏坐在中堂,跪在那里。束生魂胆俱消,救之无策。只得赔着笑脸,走堂上:“贤妻甚事生嗔?”宦氏笑迎:“说来甚是好笑,正待相公到家,拷问这贱婢。昨日之酒,散也未迟,哪里就辛苦了。平日相公未回,我定坐之四鼓方睡。昨日一晚,今早他替我妆抿鬓,星,语倒言颠。我问他为甚事作此光景,他旧事,偶然如此。我乃甚等人家,容得恁般装妖作怪的贱婢。好好从直说来,其言有理,自当原情;若胡支胡掩,我这里上了拶,发还老夫人活活敲死这贱人!借重相公,先替妾拷问一番!”

束生、翠翘听了,四目相视,魂魄都不知那里去了。束生忖:“若不应承拷问,他必要叫人行杖,翠翘定然受苦;我若拷问,怎下得手!”展转思量,忽然有悟:“卑人方回,拷打求再迟一日。,有甚心事从直快些招来,免小生怒。”翠翘泪满脸:“待自供。”宦小:“丫,取纸笔把他。”翠翘提起纸笔,两泪,禀:“生死,尽在小手中,只求大发慈恩,赦一死。”宦氏笑:“你且供来。”束生恨不得跪下去替他讨饶,怎奈一毫不涉着他,又是丈人送来的使女,哪里钻得去。这叫吃黄连,苦在心里。宦氏见他二人如此恩,偏要装威作势。翠翘那时上天无路,地无门,算来束生不能救他,研墨挥毫,一笔供就云:供状婢,供为猿闻断事。婢生北京,父遭冤难,堕落娼家,从良远嫁临淄。值夫主他陷侯门。颜婢膝,榆杨易长几秋;垢面蓬,镜匣尘埋多岁月。〔曾〕怜薄命,将金剪断青丝;泪滴红颜,几〔折〕玉钗银烛冷。思乡路远,更更碎愁;思夫莫觌,日日时时弹血泪。法外施仁,使妾皈经皈法而皈佛;五中德,祝小多福多寿以多男。披肝沥血,所供是实。

献上宦氏,宦氏:“原来你也是有丈夫的,但事势不同,境界各异。既在这里,就要行这里事——唧唧,象甚规矩!”对束生:“丈夫也在临淄,相公若去,替他访问一声。若得他夫妇重圆,也是天上人间方便第一好事。”束生唯唯。宦氏:“你既想家,我自当慈沐浴。”

翠翘回房想:“亏得一纸供状,倒也得他开了一线地步。虽不能夫妇完情,也暂避当场丑。且我满腔怨恨,无门控诉,正好向观音大士前哀告苦情。我翠翘如此命蹇,立着活现现的丈夫在跟前不敢厮认。若使当日竟了家,也免了许多丑态。到如今得不上不下,难难退。”正是:早知鸳牒难凭信,悔不当初竟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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