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的有一把扇，要求相公赏赐一首诗儿。”那少年笑嘻嘻说：“你也要写诗？却要写甚么诗？”歌童：“小的以歌为名，求相公赏一首歌诗罢。”那少年又笑笑：“这倒也好。”因将扇展开，提起笔来就写，就像现成的一般，想也不略想一想。不上半盏茶时早已写完，付与歌童。

歌童谢了，持将下来，悄悄掩到计成面前，将扇送还：“计相公，你看写得好么？”平如衡先接了去看，只见上面写着一首七言律诗：破声节促曼声长，移得音悄换商。

几字脆来牙冷，一声松去生香。

细将柳悠扬送，似新莺宛转将。

山清音新谱，遏云旧调只寻常。

平如衡看完，忍不住大声对计成说：“我就说是个真才，何如？不可当面错过，须要会他一会。”计成：“素不相识，怎好过去相会？”平如衡：“这不难，待我叫老袁来说明，叫他去先容。”计成：“除非如此。”平如衡因走近亭边，声叫：“老袁，老袁。”那老袁就像聋一般，全不答应。只与那少年谈阔论的吃酒。平如衡只他真听不见，只得又走近一步，叫：“袁石，我平如衡在此。”袁隐因筛了一大犀杯，放在桌上，低了只是吃，几乎连都浸杯里，那里还听见有人叫？平如衡再叫得急了，他越吃得都闭了，竟伏着酒杯，酣酣睡去。

平如衡还只叫，计成见叫得不像样，连扯他下来，：“太觉没品了。”平如衡：“才遇见才，怎忍当面错过？”叫袁隐不应，便急了，竟自走到席前，对着那少年举举手：“长兄请了，小弟洛才平如衡。”那少年坐着，也不动，手也不举，白着问：“你是甚么人？”平如衡：“小弟洛才平如衡。”那少年笑：“我松江府不闻有甚么平不平。”平如衡：“小弟是洛人，兄或者不知，只问老袁就知了。”此时袁隐已伏在席上睡着了。那少年：“我看你的意思，想是要吃酒了。”平如衡：“我平如衡以才自负，平生未遇奇才。今见兄纵横翰墨，大有可观，故一会，以展中所负，岂为杯酒？”那少年笑：“据你这等说起来，你想是也晓得两句歪诗了。但我这里诗，与那些山人词客、慕虚名、应故事的不同，须要有真才实学，如七步成诗的曹建、醉草《清平》的李青莲，方许登坛捉笔。我看你年虽少，只怕寒俭，纵能挥写也不免郊寒岛瘦。”平如衡笑：“长兄若以寒俭视小弟，则小弟将无以纨绔虑仁兄乎？今说也无用，请教一篇，妍媸立辨矣。”燕白颔：“你既有胆气要诗，难我倒没胆气考你？但是你我初遇，不知浅，诗须要有罚例。今袁石又醉了，准为证见？”平如衡：“小弟有个朋友同来，就是兄松江人，何不邀他作证？”燕白颔：“使得，使得。”计成听见，便自走到席边说：“二兄既有兴分韵角胜，小弟愿司旗鼓。”燕白颔：“既要诗，便没个不饮酒的理。兄虽不为杯酒而来，也须少枯。”便将手一拱，邀二人坐下，左右送上酒来。

平如衡吃不得三五杯，便说：“小弟诗兴，乞兄速速命题，再迟一刻，小弟的十指俱化作龙飞去矣。”燕白颔：“我单单考你，只我骄贤慢客；与你分韵各作，又恐怕难于较量恶。莫若与你联句，如一句成，着人奉酒一觞，命歌者歌一小曲。歌完酒，接咏要成。如接咏不成，罚立饮三大杯；如成，奉酒歌曲如前。如遇工警之句，大家供庆一觞；如诗成，全篇不佳，当用墨墨涂面，叫人-。那时莫怪小弟轻薄，兄须要细细商量。有胆气便，没胆气便请回，莫要到临时拗悔。”平如衡听了，大笑：“妙得，妙得！小弟从不曾搽过脸，今日搽一个顽顽，倒也有趣。只怕天下不容易有此魁星之笔。快请题。”燕白颔：“何必另寻，今日迁柳庄听莺便是题目了。”因命取过一幅长绫，横铺在一张长桌上，令人磨墨捧砚伺候。燕白颔立起，提起笔说：“小弟得罪，起韵了。”遂写下题目，先起一句：日迁柳庄听莺

承天眷雨烟和，燕白颔写完，放笔坐下，人随捧酒一，歌童便笙箫唱曲。曲完，平如衡也起提笔写两句：无数长条着地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