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命中有救，望见茅厕墙外，立有板凳一条，随手搬茅厕，而上，两手攀住墙，踊而过。只觉心里突突，浑发颤，不知此时此际，如何是好？又不放心阿氏，想着姊妹一场，不该草草用事。虽然是一片好心，此时反给阿氏惹了大祸，当时懊恼已极，站在门外，犹疑半天，不知此时阿氏哪里去了。

正在纳闷，猛听街门一响，里面走人来，吓得玉吉也慌，开往北边便跑。恰巧时当夜，路上静悄悄并无行人，不知不觉已至自家站首，扣了半天门，里面无人答应，心里连急带怕，不觉昏，坐在一块石上，呆呆发愕。忽见一人过来，弯问：“你是从哪里来的？快要说明，”玉吉抬一看，见是一个僧人，容貌甚奇，穿一件破烂僧衲，笑的问：“你是哪里来的？”玉吉坐在石上，觉得心里渺渺茫茫，不知如何答对，僧人又问：“你既不知来从何来，难你去往何方，自己也没个打算么？你以为你作的事情，没人知？难惹了大祸，从此就消灭了不成？”玉吉听到这里，吓了一。迟了半天，心里方觉明白。细想如今自己犯下杀人重罪，以后天地虽大，并无容之了。越想越后悔，越想越害怕。当时悔惧加，细看那一僧人，站在自己旁，微微，似有叹息之意。玉吉知他是个异人，随即跪在地下，拉着僧人的袍襟，凄凄惨惨的：“事已至此，要求老和尚搭救。”说着，以袖抹泪哭泣不止。僧人弯着，细把玉吉上下看了一会，见他这样哀求，乃长叹一声：“前生来世，回果分明。昔是今非，孽缘纠结。你合那个女，但有朋友之缘，并无夫妇之分。她即嫁于人，便算前缘已了，彼此清清白白，有什么割弃不下的？谁知你不明因果，忘与命数相争，你自以为替那女报仇，哪知正是给那女闯祸。你自以为于一片侠心，哪知正是造下无边恶孽。若不急早忏悔，恐怕不但因果牵缠，来生受报，就是今生今世，亦恐你难逃法网啊，”说到此，声俱厉。玉吉听了，犹如凉浇一般，心里这才醒悟，遂连连叩，乞求解脱之法。僧人冷笑：“你自蔽光明，自作恶孽，谁为解脱？”说罢，拌袖去。玉吉知是僧，揪住僧人破衲，死也不放。僧人呵呵笑：“善哉善哉。自迷不见自心，谁来搭救？”说罢，飘然而去，倏忽不见。

玉吉定了定神，如同梦醒一般，暗想这一僧，必是佛菩萨化，前来度我，忙的跪倒地上，望空遥拜，心内虔虔诚诚，暗发宏愿。正在虔祈默祷之际，忽见梁妈来，扯住自己手：“少爷是怎么了？这样磕？”玉吉迟了一会，仰见满天星斗，四静无人。自己跪在地上，不知何故。梁妈唤了数遍，方才明白过来。细想方才所见，心里烘的一惊，浑颤起来。一手扯着梁妈，连说好怕，转又一溜烟的跑门去。蕙儿不知何事，听是玉吉声音，忙亦移灯来，看他神仓皇，脸上颜，如同白纸一般，坐在石阶上，张闭，吁吁气。蕙儿吓了一。摸摸脑门上，俱是冰冷冷的凉汗。随把手灯放下，问他所因何故，这样抖擞？一手又摸着他手，手亦凉了。当时手忙脚，赶搀屋去。梁妈也着了慌，忙着笼火，又忙着找白糖，冲了一碗汤糖，给他喝下，方觉安顿些。此时梁妈心里，只当是半夜回家，路上受了惊吓，以致如此。不想他忽然坐起，内嘟嘟嚷嚷，不知说些什么。一时又咳声叹气，发起昏来。直闹到早饭已后，始行安顿睡下。梁妈看此光景，知他素日情，有些胆小。这宗病况，必是半夜回家，受了惊吓。随着就延医服药，闹了一日。

次日早起，玉吉坐了起来，唤过蕙儿来哭：“哥哥你对不起你。父母去世，本当兴家立业，等妹妹终大事有了倚靠，然后再死。不想因事所迫，死期已近了。”说着，呜呜咽咽的哭个不住。蕙儿亦伤心落泪，不知玉吉的话，从何说起。只得以好言安。玉吉了泪，当着蕙儿面前，叫过梁妈来，仿佛人之将死，托嘱后事一般。自己拿定主意，想着杀人该当偿命，若使最亲的无辜受累，自己于心何安。主意已定，安住蕙儿主仆，不叫他话外生疑。得门来，雇了一乘人力车，随着看闹的众人，直奔小儿胡同英尸场。恰巧这日上午，正是刑司员蔡硕甫前来验尸。左翼翼尉乌珍，副翼尉鹤，委翼尉普泰，并内城巡警厅所派委员，本区警察长官，还有各家侦探，一院里腾腾，好不闹。玉吉挤在人群内，想着今日好巧。不知阿氏被拘，所供是什么言词。倘若她般了委曲，不肯说明，我便在此时自首，把我堂堂正正替人不平的事情，说给官众听听，大概人同此心，心同此理，大丈夫事，要正大光明，磊磊落落。主意已定，见有一群官人，带着文光、范氏并德氏、阿氏等来，听着文光供说，阿氏杀人之后投了缸，由不得敬之心，益觉固，当时又懊悔又惨切，看着范氏那里，指手画脚，由不得怒从心起，悔昨日晚上，不该留此滢妇，叫她血人。正自磨拳掌，抑郁难平之际，忽见阿氏仆倒，抚尸恸哭，玉吉吓得一怔，脸上变颜变，心说好生害怕。要知端的，有看下文分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