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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回型世言功吏位登二品薄幸(5/5)

杨兴去了。杨兴知,也怪他薄情。一路行着这张小票,倒也不消盘缠。来到甘州,此时徐佥都已到任半年了,他与杨兴在外先寻了两个人情,一个是失机指挥,只求免过铁不要翻黄,孙得荫袭的,肯三千两;一个要补嘉峪关总三百,都应了。心里想:“大的说不来,说小的。”封停当了私,自许杨兴一个加三。两个见,送了些礼就留在里面书房中。晚间小酌,那胡似庄把略在椅上沾得一沾,横一躬,竖一躬,:“老爷威望一路远播,这兵尚书手掌上的了。”徐佥都:“到此已是非望,还敢得陇望蜀。”胡似庄:“不然,当日萧何也曾作丞相,一定还要大拜。”满奉承而已。徐佥都问他家事,极凉薄,问他妻,也好。不知里徐夫人母,在杨兴前问起家中新眷,也问起氏。杨兴:“因要来没盘缠,要买礼没钱,卖与史温了。”徐夫人:“我这里也不消得礼,倒是我要看他夫妻,反拆他夫妻了。”杨兴:“他也原主意要在扬州讨个标致的,故此卖了。”徐夫人听到这句,也大恼:“未见风,先见雨,怎就见得打帐富贵了,把一个同甘苦的妻卖去,这真薄情人。如今我们盛来趋我;若是寥落也不在他心上了。”就不与相见,过了两日,说起这份上,徐佥都:“把总事小,率听了你那指挥的,你也得二三千金,家中夫妇好过。”次日升堂,正值外边解审,将来一造板打死,免了揭黄。胡似庄怕外边赖了他的银,就辞了要回。徐佥都也送了他五六十金。因他有银,路上不便,假认他作亲,还吩咐一个浙直采买市官,叫带他回家。他一衙门,央分上的,已置酒还银两。贫人骤富,好不快活,一连在甘州嫖上几夜,东歇钱已去几两。

不数日,市起行,他也赶着同走。一路算计:“有心这样快话,率在扬州三百两,不着讨二个小,两个丫鬟,县里吴同知房要卖,倒也齐整,也得八百,还又张小峰他有田八十亩央我作中卖,没有主,好歹回去买了。衣服、首饰、酒、动用家伙,也得三百;余下一千,开个小小当儿。我那妇人那有这等福消受?一路算计,可也一夜没半夜睡。市官又因他是都院亲,极其奉承,每日上坐吃酒,说地谈天。这一夜快活得,大六月吃上许多烧刀,一醉竟醉死在驿里:中喜有三千,筹算不成一梦,那知薄命难消,竟作傍孤家。

此时已离甘州五六日,市官只得拿银来,为他殡殓,又他辞抚时好端端的,如今死了,怕抚台见疑,将他行李明固封,差人缴上,还将病故缘因并盘银两数目,一番揭报与徐抚台。一日抚台正坐,外面提递有禀揭,并有行李,看揭是胡似庄已故,缴他的行李,吃了一惊,吩咐抬私衙,拿了揭来见夫人:“我本意扶持胡似庄,不料倒叫他死在异乡。”开他行李箱笼,见自己赠他的,与外面参游把总送他程仪、赆礼,也不下八百余金;又有银三千内中缺了十二两,查他的日用使费帐,却是嫖去。徐佥都:“我着意作与他一场,不意只用得十二两银,反死异乡,想银这等难消受?”只见徐夫人方才:“只这十二两是偿他的,他这样薄幸人,也该死哩。”徐佥都:“夫人何所见,这两句。”徐夫人:“胡相士极穷,其妻氏极甘淡泊,真是衣不充不充,守他。幸得相公这厢看取,着人请他,他妻喜有个,他却思量扬州另娶,将他卖了与人,可与同贫贱,不与同安乐,岂有人心的所为,原卖氏十二两盘费,故我十二两是偿他的,才将得志,便弃糟糠,故我他薄幸。”徐佥都也叹息:“可见负心的,天必不佑,若使胡似庄不作这亏心事,或者享有此三千金也未可知。”

富贵方来便易心,苍苍岂肯福贪滢,金又向侯门献,剩有游魂异国

将银收了,差一个家,了他些盘缠,发遣他棺木回家,封五十两为他营坟,一百两访他妻氏与他。这家到家,胡相士又无弟男侄,只得去寻他妻。:“在城外史家。”去时家里供着一个徐佥都生位,正是他因脱军时供的,见说与他妻银,不胜激。:“他时犬相报。”家就将胡相士棺木,托他安葬,自己回话。后来徐佥都直升到兵尚书,夫妻偕老,只可笑胡似庄能相人,不能相自;能相其妻不是财主的,怎不相自己三千金也消不起。氏琵琶再抱,无夫有夫,似庄客死他乡,谁怜谁惜。如今薄情之夫,才家温厚,或是须臾峥嵘,同贫贱之妻,毕竟质朴不容华,毕竟节啬不骄奢,毕竟不合,遂嫌他容貌寝陋,不是富贵中人,嫌他琐屑,没有大家手段。嫌疑日生,便有不弃之弃,记旧恨、问新,势所必至。那妇人能有几个有德的?争闹又起了。这也不可专咎妇人之妒与悍,还是男之薄。故此段我薄情必不看,却正要薄情的一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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