挥：“足下曾言铁公曾赠公婚赀，因守制不娶，他既肯赠婚，若在一女，应自不惜，兄勿辞。”遂择日成了亲，用费都纪指挥。

三日，纪指挥来贺，秀才便请二小相见。纪指挥：“先生豪士，二小贞女，今日偶，可云奇事，曾有诗纪其盛么？”秀才：“没有。”纪指挥：“小多有才，一定有的。”再三请教，小乃作一诗奉呈：骨凋残产业荒，一何忍去归娼。

泪垂玉箸辞官舍，步敛金莲教坊。

览镜幸无倾国，向人休学倚门妆。

来雨如海，嫁得刘郎胜阮郎。

纪指挥不胜称赏，去了。铁小因问秀才：“观君之意，定不求仕了，既不求仕，岂可在此辇毂之下，且纪指挥虽是下贤，闻他骄恣，后必有祸，君岂可用堂燕雀？倘故园尚未荒芜，何不同君归耕？”秀才：“数日来我正有话要对二小讲，前尊君被执赴京，驿舍失火，此时我挈令弟逃窜，延铁氏一脉。今令弟寄迹山，年已长成，固执要往海南探祖父母，归时于此相会，带令先尊骸骨归葬，故此羁迟耳。”小：“向知足下冒死收先君遗骸，不意复脱舍弟，全我宗祀，我姊妹从君尚难酬德，但不知舍弟何时得来？”秀才：“再停数月，一定有消息了。”过了数月，恰好铁公回来，暗访教坊消息，因她守贞不屈，已得恩赦，归一秀才。他又寻访，却是秀才。迳走到家，却好遇着秀才，便邀里边与姊妹相见，不觉痛哭。问及祖父母，已故，将他骨焚毁，安置小匣，藏在竹笼里带回。两小将来供在中堂，哭奠了。又在卞忠贞墓侧取了铁尚书骸骨，要回邓州。秀才：“二位小虽经放免，公尚未蒙赦，未可还乡。公在山，金老待你有情，不若且往依之，我彼曾有小馆，还可安。”秀才就别了纪指挥，说要归原籍。纪指挥又赠了些盘缠，四个一齐归到山。金老见了大喜，也微微知他行径。他女儿年已及笄，苦死要与铁公。秀才与二位小也相劝，毕了姻。就于金老宅后空地上筑一坟，安葬祖父母及铁尚书骸骨。秀才也只邻近居住，俩家烟火相望，往来甚密。

向后年余，铁公因金老已故，代他城中纳粮，在店中买饭吃，只见一个行路的，也在那边买饭吃，两个同坐。那人不转把公窥视，公不知甚，却也动心，问：“兄仙乡何？”那人：“小可邓州人，先父铁尚书因忠被祸，小弟也充军。今天恩大赦，得命还乡，打这边过。”铁公知自己哥了，故意问：“家还有甚人？”那人：“先有一弟，中途火焚了，两个妹发教坊司，前去望他，已蒙恩赦人去了。我也无依，只得往旧家寻个居止。”铁公：“兄这等便是铁尚书长公了，他令现在此，只要一见么？”那人：“怎不要见？”铁公：“这等待小弟引兄同往。”铁公就为他还了饭钱，与他到秀才家，引他见了，又弟兄相认了。姊妹们哭了又哭，说了又说，都谢秀才始终周旋，救小公，又收遗骸，又在纪指挥前方便，两小教坊，真是个程婴再见。

后边大公往邓州时，宗姓逃徙已绝，田产大半籍没在官，尚有些未籍的，已为人隐占，无亲可依，无田可，只得复回山。小公因将金老所遗田让与哥哥，又为他娶了亲，两个耕为事。后来小公生有二，秀才：“不可泯没了金老之义。”把他幼承了金姓，延他一脉。金老夫妇坟与铁尚书坟并列，教孙彼此互相祭祀。至今山有金、铁二氏，实一源。

总之天下使忠臣斩其祀，故生一个秀才；又不忠臣污其名，又生这二女。故当时不独颂铁尚书之忠，又且颂二女之烈。又二女之烈，又显得尚书之忠，有以刑家，谁知中间又得秀才维持调护，忠臣、烈女、义士，真可鼎足，真可并垂不朽。尝作古风咏之：蚩尤南指兵戈起，义旗靡鼓声死。

铮铮铁汉据齐鲁，只手回天步圯。

皇天不祚可奈何，泪洒长淮增素波。

刎断良所乐，寸心一任鼎镬磨。

山义士胆如斗，存孤试展经纶手。

忠骸忍见犬彘饱，抗言竟获天恩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