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；别的地方我住不惯。他说，他不在北京、上海官；这件事有难。”

“难！不错是难。”吴少霖说：“廖三太太是有名的雌老虎；你跟廖三爷到了任上，我找杨二爷想法，鼓动廖三太太来吵，廖三爷打发你走路。”

“你这话是真是假？”

“当然是真的。不信，你问杨二爷。”

君老二不作声，是意思有些活动的样；好半晌，说：“好！等我问了杨二爷再作理。”说着，解开领上的钮扣，雪白的一段颈。

吴少霖看得动情了，悄悄说：“我先走；回来叫你局票上写个‘双木’，你就知了。”

“快！”

“一定快。”

说完，吴少霖上呢帽，扬长而去；约莫半个钟一，娘姨从楼下拿了一张局票上来。

“林老爷，华北饭店堂。”

君老二接过局票来看，名果然是“双木”华北饭店在煤市街，相去不远；便跟她的心腹娘姨姚妈说：“我们走了去吧！”

走亦还有一段路，她之不辞跋涉，主要的原因是，不愿让车夫知“林老爷”实际上是“吴老爷”至于姚妈，知她有这样一个恩客；即便她与吴少霖就近同赴台，亦无须瞒她的。

到了华北饭店堂，吴少霖当门而坐；一瞥见，起迎接，连姚妈招呼着一起坐下。那姚妈三十三、四年纪，丰韵犹存；一样也着了裙，看不是风尘中人。吴少霖灵机一动，暂不说破，只问：“喝甚么？”“甚么快，喝甚么。”

最快是可可；咖啡还得现煮，可可拿现成的粉末，用开一冲即是。等可可一端上来，姚妈识趣，起说：“我去解个溲。”说完，离座而去。

“房间开好了，三楼六十八号。”吴少霖问：“是你先去，还是我先去？”

“我先去。”君老二说：“姚妈来了，你另外给她五块钱；叫她在这里等。”

等姚妈从洗手间回来，不见君老二；便笑一笑用苏州话说：“二小阿是‘转局’去哉？”

“不错。转局去了。”

吴少霖跟她相视一笑，随即取夹掏来两张钞票，十元、五元各一。

“‘条费’以外，多的是你的。”

“条费”已由五元涨至八元“双木”是一次叫局的生客，例须付现；下赏通常是两元，恰好是一张十元钞票，吴少霖额外赏了五元，姚妈笑嘻嘻地破“谢谢耐！豪燥去吧！二小勒俚等耐。”

“等一等不妨。”吴少霖说：“我有话问你，二小如果嫁人，你愿意不愿意跟了去？”

“啥人？”姚妈问说：“阿是廖三爷？”

“你先别。你只说你自己的意思好了。”

姚妈想了一下答说：“要问二小。”

“好，我知了。”

吴少霖到得三楼六十八号，敲门内，只见君老二，已卸去旗袍“河开得太足了。”她说：“得汗。”

“要不要先洗个澡？”

“不！”说着连小夹袄也脱了下来，里面是一件细白布的双襟褂；未用肚兜，所以前鼓蓬蓬地两团。吴少霖一把抱住她说：“我们先谈正经。”

“谈正经就好好坐着谈。这么死抱了，我连气都不过来了。”

吴少霖便松开手，一面卸长袍；一面说：“你如果跟廖三爷，把姚妈也带了去；使一条金蝉脱壳之计，你看怎么样？”“甚么叫金蝉脱壳？”

“廖三爷得很；姚妈又在骨里，如果她跟了去，要不了三个月，就会把她偷上手。那时候，你就可以跟廖三爷开谈判了，自愿退位让贤，不就可以下堂了吗？”

君老二眨着，不作声；好一会才笑：“那天有个客人跟吃过洋墨的留学生开玩笑，说他留学过好几国，就是没有到过德国；骂人不带脏字，说他‘缺德’。我看你就是这么个人；怎么想这么缺德的一个法？”

“你别缺德不缺德，只说这个法行不行？”

“行倒是行。不过有两层，第一、姚妈肯不肯？这一层也还好办，我跟她说得通；就怕廖三爷不放我走。”

“这就要姚妈跟你唱双黄了；姚妈不妨跟廖三爷大吵大闹。那一来，不放你走，事情就摆不平；他自然挑容易走的路去走。你想呢？”

“可是。这一下假成真，姚妈是不是真的愿意跟他呢？”君老二又说：“何况他家还有一母老虎在那里。”

“那你就不用了。”吴少霖说：“她愿意当廖家的姨太太，最好；不愿意，她自有办法一笔钱来。至于廖家有母老虎，姚妈不比你这么忠厚老实。她是不会怕的。”

君老二考虑了好一会，终于下了决心：“听你的话。”

于是携手罗帏；当两情酣畅时，君老二变卦了。

“我不要跟他，我要跟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