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肇造，虽然辛亥到癸亥，只得十二年工夫，但除开国之父的临时大总统孙文以外，曹锟之前，大总统已四易其人：袁世凯、黎元洪、冯国璋、徐世昌。

黎元洪且先后两在其位，他以武昌首义成名，面团如弥勒佛外号“黎菩萨”为人虽忠厚、庸懦，但退，总算还不太苟且，所以同情他的人很多。

袁世凯虽然败名裂，但毕竟一生多彩多姿；笼络人的手段，于天才。他的魅力，如一块力的磁铁。在外使节团中，普遍地对他有者的印象。

徐世昌是唯一文人的大总统。他是翰林，但从未当过考官，亦未被派过“撰文”的差使，是个黑翰林；可是在仕途上，以他那柔的黄老之术，加以命中有“贵人”由于袁世凯的叱咤风云，他亦大红特红。同时吐属、气度，到底比武夫的要明些，所以别一与其他大总统不同的魅力。

冯国璋就比较差了，尤其是“总统鱼”的笑话，大伤国格——他在位时，公府经费支绌，他又是算小的人，不知听从了谁的“馊主意”招商承包，卖西苑三海的鱼。

中南北海的鱼，得天独厚，质未受污染，亦无人为的惊扰，所以鱼儿孳生不息，不但“多多孙”而且“长寿”

其中有一尾重达十余斤的金鲤鱼，上系一面银牌，传说还是前明万历年间放的生。英国公使朱尔典，以重价购得此鱼以后，特为柬请冯国璋赴宴，并邀各国公使作陪；宴会中的主菜正是这尾金鲤鱼，一时腾笑国际。

幸而冯国璋的继弦夫人，原是袁世凯家西席的周小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多少弥补了冯国璋印象上的缺陷。

冯国璋虽然予人印象不佳，但到底是天津武备学堂的材生，不比曹锟行伍，言语鄙无文；加以他的那尊范，像个土财主，看来看去，总令人有“望之不似人君”之。

就职典礼那天，有个历任大总统都很重视的节目——接受外使节团觐见致贺。

民国以来的大总统，在正式外场合，毫无例外的都着燕尾服。

曹锟的西式大礼服，是早由曹锐从天津找了名师，到保定量特制的，穿上倒还像个样，只是白衬衣上浆得的尖角领，卡得他的脖非常不舒服；不时仰起脸，直颈项歪着脸将脑袋扭两扭。这副模样就显得有些稽；但宝星闪辉、剑佩铿锵的场合，没有人敢笑。

好在每一国家的公使，上前鞠躬握手，只换两三句例行的寒暄“差使”关不繁重，所以，曹锟虽为燕尾服所苦，却还能忍受。不过到了日本公使觐见时，却了岔。

日本公使致贺以后，曹锟答说：

“多谢，多谢；请代向贵国女皇问好。”

那日本公使不知他说的什么？但他的随从的武官却愣住了。

原来日本公使芳泽谦吉，是日本最大政党政友会总裁犬养毅的女婿，这年七月方始奉派来华，正值黎元洪为直系军阀迫“亡”所以一直未曾呈递国书。

他虽早就在中国当过外官，却不通华语，不过，随同觐见的陆军武官土原贤二，自大正元年，也就是中华民国元年在陆大毕业后即奉派至关东军服役，久任张作霖的顾问板西利八郎的副官，最近调至日本公使馆任职，十年来足迹不离华北，谙华语；曹锟亦是旧识，心想他不应该不知日本已有多少年没有女天皇了，何以有此错误？

错误是曹锟的侍卫官造成的，本来觐贺的使节，须先排好姓名卡片，每人一张，不临时失手搞了，将日本公使误为荷兰公使，以致将大正天皇误为荷兰女皇。

这时，在一旁照料的大礼官昌，赶上前，亲自翻译，改正了曹锟的错误。不过，曹锟自己也发觉了。因为：

第一、他发现了土原贤二，既是日本武官，他所陪侍的，当然应该是日本公使。

第二、生于北海的芳泽谦吉，不满五尺，是名符其实的东洋矮。

因此，他向负责报名的侍卫官瞪了一，向昌说：

“午楼，你别走开！”

午楼是昌的别号。

接下来的芳泽补递国书，由于昌亲自照料，未再错，但笑话已经传去了。

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，曹锟回到延庆楼中休息。

津保派的要角为他设宴庆贺，由凌霨作主人，首座自然是“大总统”、第一名陪客便是吴景濂。

依次敬酒后，曹锟的嬖人李彦青，在后面轻轻拉了拉他衣服，这是一个暗号。

于是曹锟咳嗽一声，提了声音对凌霨说：

“泽畲，今儿玉给我来了个电报，谁当国务总理，他跟我的意见不同；还得好好儿商量，目前只好请你多辛苦，暂时代一代。”

“是。”凌霨面无表情地回答。

这是有意安排好的一着。

因为吴景濂凯觎阁揆一席、形于词；而吴佩孚决不会同意，津保派亦不顾跋扈成的他当政，但怕他迫不及待的会当面提要求，曹锟一定难以应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