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她说了难。吴少霖灵机一动，正好将计就计“这样行不行？”他说“这封信很急，你又不大拍得工夫，再说到你那里去写也不方便，不如这里吃完了，我到六国饭店开个房间，你慢慢儿说，我慢慢儿写，写完了，我到你那里摆个双台请客，你看好不好？”

君老二还没有开，杨仲海已一叠连声地说：“这好，这好！净利落。今儿晚上我有个应酬就不去了，专门去吃双台。”

君老二心想这要牺牲好几张“条”不过有双台弥补，也不吃亏，而况且廖议员来了，还有好，因而很快地答应了。

“这样就从容了。”吴少霖说：“老二，你这样大红大紫的人，难得在外面吃一顿舒舒服服的饭；到一，凳还没有坐，就有人来转局，去了七八饭庄，还是半饥不饱，日久天长，闹成胃病。今天，你就安心吃罢；再要两个心的菜！”

杨仲海凑趣：“再要两个，再要两个！”接着，便喊一声：“来啊！”君老二觉得吴少霖很能会她们吃“这碗把势饭”的甘苦；心里一开朗，胃也好了，等跑堂的来，便即说：“我要一个好了，糟溜鱼片。”

“再要一个。”杨仲海说。

“行了。”

“你不是吃甜的吗？”吴少霖转脸问跑堂：“还有什么甜心？”

“刚到一批桂栗。真正杭州来的；煮着吃，香极了。”

“好！”君老二欣然说：“我来一个。”

煮栗很慢，等吃到嘴，已经三钟了。君老二这顿饭在吴少霖不断谈异闻、说笑话的轻松气氛之下，吃得非常舒畅。

一车到了东民巷六国饭店，开了一个大房间。六国饭店是洋规矩，侍者将该的事完，悄悄退；轻轻将房门关上。

“来酒吧？”吴少霖问。

“这里都是洋酒，太凶；我可喝不惯。”

“洋酒也有很淡的。”

说着，吴少霖已经了叫人铃；等侍者叩门人内，他夹着英语问了好一会，才将酒好。

“老二”回到座位上，吴少霖问：“这里你常来吧？”

“这是第三回。”君老二接着说：“二回都是约好了来洗澡。”

“好阔气！开了六国饭店的房间来洗澡，那是阔人家姨太太，少的玩意。”

“我们可比不上人家，是凑了分来图个舒服的。四个人，开个十六元的房间，给两块钱小费；每个人摊四块半钱。”

“四块半钱洗个澡。还不阔啊？今天——。”

正说到这里，门上剥啄有声；打开门来，侍者托着银盘来送酒。君老二的酒盛在一个尖锥形的脚玻璃杯中，酒淡绿，飘浮着一枚鲜红的樱桃，杯着一片黄澄澄的柠檬；她不由得赞了一声：“真漂亮！”

“你尝尝看，薄荷味儿的。”

君老二呷了一；酒并不算淡，只是凉凉甜甜地，容易下咽，她又喝了一，拈一粒下酒的可仁，用门牙去咬，一嘴雪白整洁的牙齿。

“你这一牙，长得真。”吴少霖说：“笑起来分外的。”

“真的？”君老二报以微笑，果然妩媚。

“我刚才的话没有完。”吴少霖双掌捧着一个宽大腹的玻璃酒盅，慢慢幌着、悠闲地说：“今天用不着凑分，你何不捡个四块半钱的便宜？”

“不！”

“为什么呢？”

其实，君老二很想捡这个便宜，只是直觉地在这里浴很不妥；这个理由当然不便，想了一下说：“没有带着换的小褂。洗澡不换贴的衣服，不就白选了？”

“说得也是。”吴少霖。没有再说下去。

“办正事吧！”君老二促着说：“等你把信写完了，我好走。”

“好！”吴少霖问说：“你平常对廖议员怎么称呼？”

“叫他廖三爷。”

于是吴少霖便在信纸上开。他用的是一枝牌叫“康克令”的自来笔；信纸却是荣宝斋的仿古彩笺，笔纸“廖三爷大鉴“五字尚未写完，信纸已戳破了好几。

“不行！不换笔，就得换纸。等我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