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请小云找他去拿就是。”胡雪岩说。

德馨说：“电报上应该这么说：雪岩虽在难中，对言路诸公及本省京官卒岁之年，仍极关怀，现由某某人面自汇丰汇银六万两至京，请他从汪敬贤取来上年送炭敬、节敬名单，酌是加送，并为雪岩致意，只要对这一次阜康风，视若无事，不闻不问，则加以时日，难关定可安度。即此便是成全雪岩了。至于对雪岩有成见、或者素不好哗众取者，尤望加意安抚。”

这段话，意思非常明白，措词也还妥当，古应几乎一字不更地照录，然后又将全稿细细修正，再用笔誊清稿，请德馨与胡雪岩过目。

“很好！”德馨将稿给胡雪岩：“请你再细看一遍。”

“不必看了。拜托，拜托。”胡雪岩拱拱手说。

于是等德馨收起电报稿，古应声“失陪”悄悄退下来以后，宾主复又开始密谈。

“雪岩，咱们的情，跟弟兄没有什么分别，所以我说话没有什么忌讳，否则反倒容易误事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
一听这段话，胡雪岩心里就有数了，他是早就抱定了宗旨的，不论怎么样，要以光明磊落。

生意失败，还可以重新来过，人失败不但再无复起的机会，而且几十年的声名，付之东，还是他宁死不愿见的事。

于是，他略想一想，慨然答说：“晓翁，路遥知力，日久见人心，你今天晚上肯这样来，就是同我共患难。尤其是你刚才同我说的一番话，不枉我们相一场。晓翁，我完全是自作孽，开把事情看轻了，偏偏又夹了小女的喜事，把宝贵的几天光耽误了。从现在起，我不能再走错一步。其实，恐怕也都嫌晚了，尽人事听天命而已。趁现在我不能作主的时候，晓翁，你有话尽说，我一定遵办。”

德馨不得他有这句话，当好说：“雪岩，咱们往好想，可是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。我有张单在这里，你斟酌，只要你说一句‘不要，，这张单上的人，都归我替你去。”

这张单三寸，六、七寸宽，蝇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，胡雪岩一拿到手，先就烦了，待细看，却又以老镜不在手边，将那张单拉远移近，总是看不清楚，都有些发了。这一阵的胡雪岩，不甘味，寝不安枕，只以虚火上炎，看来依旧红光满面，其实是撑着的一个空架，此时又急又气，突然双发黑，往后一倒，幸亏舶来的安乐椅，底座结实，文风不动，但旁边茶几上的一碗茶，却上他带翻了，细瓷茶碗落地，碎成好几片，声音虽下大，但已足以使得在隔室的螺蛳太太吃惊了。

“阿呀呀！”她一奔来便情不自禁地大嚷，而且将杭州的土话都挤来了“甲格地，甲格地？”

这是有音无字的一句乡谈，犹之乎北方人中的惊诧：“怎么啦？”她一面说，一面上前来掐胡雪岩的“人中”

鼻底上这沟名谓“人中”据说一个人昏厥需要急救时，掐人中是最有效的办法。不过胡雪岩只是虚弱，并未昏厥，人虽倒在安乐椅上，仿佛呼都停了似的，其实心里清楚得很。此刻让螺蛳太太养了多年的长指甲死命一掐，疼得泪直，象“炸尸”似地蹦了起来，将德馨吓了一大。吓过以后，倒是欣喜“好了！好了！”他说“大概是心境的缘故。”

螺蜘太太已领悟到其中的原因“也不光是心境不好，睡不熟、吃不好，人太虚了。”接着便喊：“阿云，阿云！”

将阿云唤了来，是吩咐“开心”燕窝粥加鸽，但另有一碗参汤，原是早就为胡雪岩预备着的，只以有贵客在，她觉得主人不便独享，所以没有拿来，这时候说不得了，只好个虚伪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