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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仗义执言(5/7)

“什么爬去?我是从桌后面爬上去。”

“好!好!”谢云青原就在为一开门,人汹涌,秩序难以维持发愁,所以一听这话,大为兴,立即派人照办。

等桌一抬去,外面鼓噪之声稍微安静了些,及至里面排门一卸,先去两名差役,接着递红告示去。大家争先恐后往前挤,大呼小叫,鼓噪之声变本加厉了。

“不要挤,不要挤!”周少棠急忙上桌举双手,大声说:“杭州府吴大人的告示,我来念。”

接着他指挥那两名差役,将红告示举了起来,他就用唱“徽调”念韵白似地“照得”云云,有板有地念了起来。

念完又大声喝:“大家不要动!”

他这蓦地里一喝,由于量大声宏,气势惊人,别有一的力量,居然不少人想探手怀的,手在中途停了下来。

“为啥叫大家不要动?扒儿手就在你旁边!你来不及想摸银票来兑现,哪晓得银票摆在哪里,已经告诉扒儿手了。铜钱是你的总归是你的,阜康的银票,就是现银,今天不兑,明天兑,明天不兑后天兑,分文不少,哪天都一样。不过人家阜康认票不认人,你的银票叫扒儿手摸了去,朝我哭都没有用。”

夹枪带一顿排摈,反而将人声压了下去,但人丛中却有人放天嗓:“周少棠,你是唱‘徽调儿’,还是卖梨膏糖?”

此言一,人丛中颇有笑声。原来周少棠早年卖过梨膏糖,这一行照例以唱小调来招揽顾客,景生情,即兴编词,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,不但要一条极好的嗓,而且要有一捷才,周少棠随机应变的本事,便是在卖梨膏糖那两年练来的。

人讪笑,他却神态自若,游目四顾,趁此机会动动脑。等笑声停住,他大声说:“黄八麻,你不要挖我的痛疮疤!我周少棠,今天一下唱徽调儿,二不卖梨膏糖,是来为大家打抱不平的。”

最后这句话,又引起窃窃私议,但很快地复归于平静,那黄八麻又开了。“周少棠,你为哪个打抱不平?”

“我为大家打!”周少棠应声而答。

“打哪个?”

“打洋鬼!”他说:“洋鬼看我们中国好欺侮,娘卖×的法国人,在安南打不过刘永福,两只灯笼壳的铁甲火船,在吴淤外晃啊晃。上海人都是不中用的‘铲’,自己吓自己,得市面大,连带金字招牌的阜康都罩不住。说来说去,是法国人害人!不过,法国人总算还是真小人,另外杀人不见血,还有比法国更加毒的洋鬼。”

说到这里,他故意停下来,看看反应,只听一片“哪一国,哪一国”发问的声音。

“要问哪一国,喏,青竹蛇儿,黄蜂尾上针,两样都不毒,最毒英国人。”

对这两句话,大家报以沉默。此一反应不大好,因为广济医院的梅藤更,颇获杭州人的好,而此人是英国人。

“你们只看见梅藤更,”周少棠把大家心里的疙瘩抓了来“梅藤更是医生,医家有割之心,自然是好的。另外呢?第一个是赫德,我们中国的海关,归他一把抓,好比我们的咽给他卡住了!”说着他伸手张开虎,比在自己脖上作个扼的姿势“他手松一松,中国人就多吃两饭,就要饿肚!这个娘卖×的赫德,他只要中国人吃‘黑饭’,不要中国人吃白饭。”

说到这里,恰好有个涕泗横的后生,极力往外挤,引起小小的动,给了周少棠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。

“你看你,你看你!”他指着那后生说:“年纪轻轻不学好,吃乌烟!瘾一来,就是这副鬼相。不过,”他提了声音“也不要怪他,要怪杀人不见血的英国人!没有英国人,今天阜康没有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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