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扶，延客座，少不得有一番寒暄。

胡雪岩一面说话，一面细看左宗棠的睛，左已长了一层白翳，右见风泪，非常厉害，不时拿一块绸绢拭，于是找一个空隙说：“听说大人的睛不好，我特为了一副药来，清凉明目，很有效验，”说着，将随手携带的一个小锦袱解开来又说：“还替大人了一服膏滋药，如果服得好，请大人代书启师爷写信来，我再送来。”

“多谢，多谢！”左宗棠说：“我现在多靠几个朋友帮忙，不但私务，连公事都要累你。上次山东闹灾，两江派助赈四十万，藩库只拿得一半，多亏你慷慨援手。不过，这笔款，两江还无法奉还。”

“大人不必挂齿。”胡雪岩原想再说一句：“有官款在我那里，我是应该效劳的。”但话到边，又缩了回去。

“这一回越南吃，朝命彭雪琴督办广东军务，我跟他三十年的情，不能不助他一臂之力，而况我奉旨筹办南洋防务，粤闽洋面，亦在我辖之下，其势更不能兼筹并顾。可恨的是，两江官场，从曾湘乡以来，越搞越坏，推拖敷衍，不顾大局，以致于我又要靠老朋友帮忙了。”

“是。”胡雪岩很沉重地答应着。

“王阆青已经京回湖南去招兵了，打算招六千人，总要有四千支枪才够用。江宁的军械局，为李少荃的大舅搞得一塌糊涂，上海制造局赶办，第一是经费尚无着落，其次是时间上缓不济急，所以我想由转运局来想法了。雪岩，你说呢？”

“转运局库存洋枪，细数我还不知。不过大人既然代要四千支，我无论如何要想法办齐。”

“好！”左宗棠说：“我就知，跟你商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，最痛快不过。”

“光塘”胡雪岩称名谦谢：“承大人栽培，不敢不尽心尽力伺候。”

“好说，好说。还有件事，王阆青招来的兵，粮饷自然由去筹划，一笔开费，数目可观，两江不能不量力相助。雪岩，你能不能再帮两江一个忙？”如果是过去，胡雪岩一定会问：“要多少？”但目前情形不同，他想了一下说：“回大人的话，现在市面上银得不得了，就是不，大人要顾到老下。如今我遵大人的吩咐，要多少筹多少，到了陕甘接济不上时，就变成从井救人了。”

所谓“老下”是指刘锦棠，而胡雪岩又是西征转运局的委员，在他的职司有主有从，如两江筹饷是额外的差使，行有余力，不妨效劳，否则他当然要顾全西征军为主。

左宗棠了解到这一，便不能不有所顾虑，想了一下说：“这样吧，明天我再找藩司来想法。如果真有难，那就不能不仰赖老兄刀相助了。”

“大人言重。”胡雪岩问：“不知什么时候再来请示。”

“请示”便是听回音。左宗棠答说：“很快、很快，三两天之内，就有信息。”

于是胡雪岩起说：“我听大人的指挥办理，今天就告辞了。”

“嗯，嗯。”左宗棠问：“今天晚上没事吧？”

胡雪岩知要留他吃饭，急说：“今天晚上有个不能不去的饭局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我不留你了。我知你事情多，不必来看我，等有了信息，我自然会派人来请你。”

于是胡雪岩请安辞。接着便转往秦淮河河房去赴宴会，在座的都是江宁官场上提得起来的人，消息特别灵通，胡雪岩倒是听了许多内幕，据说李鸿章已向总理衙门正式表明他的看法，中国实力不足，对越南之事应早结束，舍此别无良法。

但总理衙门主张将法国对中国挟制及无理的要求，照会世界各国，以明其曲在彼。如果法军来犯，即与开战。李鸿章虽不以为然，无奈他想谈和，连对手都没有，法国的特使德理固已转往日本去了。

“中国的若恼是，和不敢和，战不能战。”督署的洋务委员候补张凤池说：“现在是彼此‘耗’的局面，就不知谁耗得过谁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