喔！哪一条路？”

“死路。不是一条绳，就是三钱鸦片烟。”宓本常说：“我只有来生报答大先生了。”

螺蛳太太再明，也不能不为宓本常蓄意表示尽忠负责的神态所动“宓先生，你不要这么说！只要你实心实力，一定不会没有好结果。”她说：“你的忠心，大先生晓得的。”“就为了大先生得罪了人也值得。”宓本常上又将话拉回来“螺蛳太太，有阜康这块金字招牌，存款不必我去兜揽，自会送上门来。我的法，就是要把我们的这块金字招牌得晶光丈亮，不好有一不净的地方。款存在汇丰，倒贴利息，就是我保护金字招牌的办法。”

“嗯！嗯！”螺蛳太太想了一会说：“你的意思是阜康有廿几万银在汇丰，不去动它，显得阜康的寸很宽裕，人家就放心不来提存了。”

“一不错。螺蛳太太，你真是内行。”宓本常举一举杯，自己喝了一大，得意之情，溢于言表。

“原来有这样一招在里面。说起来也是迫不得已。”“先是迫不得已，后来我才悟诀窍，实在是正当的法，就银不，也应该这么办。有一回法大路周台的五姨太来提款，我说：你是不是要转存汇丰？如果要存汇丰，我打汇丰的票给你，转帐不但方便，而且不必‘贴’，比较划算。螺蛳太太，你她听了我的话怎么说？”“我猜不着。她怎么说？”

“她说：算了，算了。我们老爷说，现在市面上银，阜康只怕要要慢的时候，没有现银，不如存到外国银行。现在听人你这样说，我倒不好意思了。还是存在你们这里好了。螺蛳太太，我当时悟一个诀窍，我们这块金字招牌，要用外国货的铜油来。啥叫外国货的铜油，就是跟外国银行往来，我要到所有外国银行去开，象遇到周家五姨太那来提存的，我问她要哪家外国银行的票，说哪家就是哪家；这一下阜康的招牌不是更响了。”

螺蛳太太因为他的话中听，所以能够，这时听来一个疑问：“法是蛮好，不过这一来不是有大笔寸搁在那里了？”

“哪里，哪里！”宓本常摇着双手“那样法不是太笨了？”

“不笨怎么办？”

“这里又有诀窍了。每家银行开个，存个三两千银；等开票，我先一步把寸调足送去，就不会穿帮了。”

“来得及吗？”

“来得及，来得及。喏，这就是德律风的好，拿起话筒摇过去，说有这么一回事，那里的行员，自会替我们应付。”

螺蛳太太听他的谈论，学到很多东西；中国钱庄经营的要诀，她听胡雪岩谈过几回，并不外行，但外国银行的情形，却不知其详，这时听宓本常说得是，遇事留心的她，自然不肯放弃机会，所以接上来便问，是如何应付？人家又为什么会替阜康应付？

“应付的法多得很，不过万变不离其宗，就是拖一拖辰光，等我们把寸调齐补足。”

“万一调不齐呢。”

“不错，不怕一万，只怕万一。这情形，从来没有过，不过不能不防。说到这上，就靠平常的际，外国银行的‘康白度’，我都有情的；那班‘洋行小鬼’，平时也要常常应酬，所以万一遇到寸调不齐，只要我通知一声，他们会替我代垫。这是事先说好了的，代垫照算拆息，日最多三天。”宓本常特为又重复一句：“不过，这情形从来没有过。”“喔，”螺蛳太太又问：“我们跟哪几家外国银行有往来？“统统有。”

接下来，宓本常便屈指细数。上海的外国银行，最有名的是英文名称叫“香港上海银行有限公司”的汇丰银行，但最老的却是有利银行，咸丰四年便已开办；不过后来居上的却是麦加利银行，这家银行的英文名称叫：Ｃｈａｒｔｅｒｃｄ－ＢａｎｋｏｆＩｎｄｉａ，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ａｎｄＣｈｉｎａ.但香港分行与上海分行的译名不同，香港照音译，称为渣打银行；上海的银钱业嫌它叫起来不响，而且顾名不能思义，所以用他总经理麦加利的名字，称之为麦加利银行。

“麦加利是英国女皇下圣旨设立的，不过这家银行是专门为了英国人在印度、澳洲同我们中国经商所开的，重在存放款跟汇兑，纯然是商业银行，跟汇丰银行带官派的味不大一样。”宓本常又说：“自从左大人到两京，大先生亦不经手偿洋债了，我们阜康跟汇丰的关系就淡了。所以我现在是向麦加利下工夫。这一顺便拜托罗四太太告诉大先生。”“好的，我晓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