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你不叫月楼吧？”

“伊个辰光叫惜芳。”

“怪不得了。”胡雪碉笑笑寒喧：“这几年还好吧？”“为仔好嘞，混到上海滩来格。”月楼老七向古应瞟了一“自从古老爷来捧仔场，慢慢叫好起来格哉。”

“今朝日脚，勿壳张财神菩萨驾到，格末加二要好格哉畹！”

嘴的是那鸠盘荼，胡雪岩与古应是听惯了这奉承话，不以为意；倒是月楼老七听得刺耳，当即说：“耐闲话那哼介多介？”说着，又使个，让她退了去。这时果盘已经摆上来了，等胡雪岩与古应坐了下来，月楼老七一面敬瓜、敬茶，一面寒喧。

“胡老爷是落里一日到格介？”

“来是来了两三天了。”古应代为回答：“不过今天一回来吃酒。”

“啊唷！一转就到搭，格是看得起畹！多谢、多谢。”“早知你们是老相好，我昨天就请我们小爷叔来了。”“那哼叫小爷叔？古老爷，耐姓半个胡畹，啥叫是叔侄辈？”

“妙！”胡雪岩笑：“应，我还是一回听说，你姓半个胡。”

古应也笑了，回顾一班小大说：“你们以后就叫我半胡老爷好了。”

“格就呒趣哉！”月楼老七接说：“吃酒末吃半壶，碰麻雀末一和还勿和。阿要作孽？”

胡雪岩看她心思灵活、齿便给，颇有好；古应看他的心思，便即说：“小爷叔，今天这个客，你来请了吧？”

胡雪岩跟他走章台，已历多年，间或也有这“让贤”之举；正在考虑是否接受此番意时，月楼老七却开了。

“勿作兴格！古老爷，耐今朝格台酒那哼好赖？停吃得有兴末，翻台到前厢房，胡老爷耐看阿好？”

“前厢房？”胡雪岩问“是湘云老四那里。”

既然人家都已画好了，逢场作戏惯了的胡雪岩毫无异议，只问古应：“请哪些人？”

“小爷叔想看哪些人。”

于是胡雪岩随报了四、五个名字，都是青楼中善会凑趣的人；古应下笔如飞，写好了请柬，一主客一共七人，便即说：“我们来个八仙过海。”说着，又写一张请柬：“飞请三路长发栈，沙大爷印一心，惠临一叙。”赘上名字以后，另外又用小字注了一行：“有贵客介见，千请勿却。”

巧得很，偏偏就是这个特邀的客人，因病未能赴约。不过今雨不来旧雨来，有个胡雪岩与古应都认识的兵司官林茂先，外放福建的知府，路过上海也住在那家客栈，得知古应请吃酒；这是照例可以闯席的，逆旅无聊，便作了不速之客。

“好极，好极！”古应颇为迎，因为这林茂先也是很有趣的人，谈锋极健，肚里掌故很多，声场中宴饮，必得要有这样一个人，席面上才不会冷落。

台面铺设好了，名为“双台”其实仍是一张圆桌；月楼老七拿一方簇新的白洋布，裹着一把镶银象牙筷，走到古应面前问：“客人可曾齐？”

“还差一位。不过开席吧！”

这时胡雪岩便发话了，因为勾栏虽非官场，但席次也讲分地位；胡雪岩名正言顺是首座，他不等人家来请，抢着前面逊谢。

“今天这个首座，林茂翁推都推不掉的——”

“雪翁，雪翁！”

“足下听我说完，如果不在理上，你再驳我。”胡雪岩挥手拦住他说：“第一，你是远客；第二，你有喜事；第三，除我跟应以外，其余跟足下都是初会，理当客气。”话一完，大家都说理很通，林茂先便拱拱手说：“有僭、有僭。”等月楼老七安了席，首先落座。

次席当然胡雪岩，其余都是稔友，不分上下，只留了主位给古应，等他一坐下，小大立即捧上一个黑木盘，内中笔砚以外，便是一叠局票。

“茂翁，你叫哪位？”

“这里我是外行，而且昨天刚到，今天是第一回来观光，请你举贤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