乎不太方便。”古应想了一下说：“不要，中午在这里开席，晚上请他到府上好了。”

“只好这样。”

刚说完，已隐隐传来呜锣喝之声，料想是德馨到了。胡雪岩迎去一看，方知来的是赫德，原来此人极其醉心中国官场的气派，特为借了巡抚的绿呢大轿，全副“导”前呼后拥，趁机会大过了一番官瘾。

他穿的自然是二品补服。红翎的大帽后面还装了乌油油的大辫；胡雪岩是见过的，不足为奇，其他游客闲人，何曾见过洋人有这样的打扮？顿时都围了上来，好在胡家的下人多，两面推排，留一条路来，由胡雪岩陪着，直趋寿堂。

于是“清音堂名”咪哩吗啦地打了起来；赫德甩一甩蹄袖，有模有样地在红毡条上跪了下去，磕完起，与陪礼的胡雪岩相互一揖，方始谈。

“恭喜，恭喜。”赫德说得极好的一京片“老太太在哪里，应该当面拜寿。”

胡雪岩略有些踌躇，有这第一个红的洋大人去见老母，实在是件很有起的事；但一去他，女着就得回避，不免会有屏风后面，窃窃私议，失礼闹笑话就不妙了，因而答说：“不敢当，我说到就是了。”

赫德，回看见古应说：“昨天拜托转达雪翁的话，想必已经说过。”

“是的。”古应门见山地答说：“雪翁的意思，今天晚上想请阁下到他府上便饭，饭后细谈。”

“那就叨扰了。”赫德向胡雪岩说：“谢谢。”

于是让到一边待茶。正在谈着，德馨到了；他是有意结纳赫德，陪着很敷衍了一阵。中午一起坐了面席，方始回城。这天原是比较清闲的一天，因为来拜寿洋人，毕竟有限。到得下午三钟，古应便已城；略息一息亲自去接赫德，顺便邀梅藤更作陪，这是胡雪岩决定的。

到时天还未黑，但萃锦堂上的煤油打汽灯，已得一片烨烨白光。那萃锦堂是五开间的西式洋楼，楼前一个大天，东面有座池；西面用朱漆杉木，围成一个圆形栅栏，里面养着雌雄一对孔雀，一见赫德来，冉冉开屏，不由得把他引住了。

“这只孔雀的是‘三翎’。”赫德指着雀屏笑：“李中堂都没有它阔。”

于是座以后，便谈李鸿章了。赫德带来最新的消息，直隶总署是调两广总督张树声署理，湖广总督果然是由湖南巡抚涂宗瀛升任。

“那末，两广呢？”

“现在还不知。”赫德答说：“听说曾九帅很有意思谋这个缺。”

“湖南，”胡雪岩又问：“湖南巡抚不晓得放的哪个？”“这倒没有听说。”

就这时候，瑞香翩然现，门先福一福，拢总请了一个安，然后向胡雪岩说：“太太要我来说，小小有发烧，怕是痧，想请梅先生去看一看。”

“喔，”胡雪岩皱着眉说：“梅先生是来作客的，包听筒也不晓得带了没有？”

“带了，带了。”梅藤更是一杭州话“听筒是我的吃饭家伙，随法宝，哪里会不带。”说着，从袋中掏一副听筒，向瑞香扬一扬说：“我们走。”

“小小”是螺蛳太太的小女儿，今年七岁，胡雪岩如掌珠；听说病了，不免有神思不属的模样，幸而有古应陪着赫德闲谈，未曾慢客。

“怎么样？”一见梅藤更回来，胡雪岩迎上去问：“不要吧？”

“不要，不要。”

当梅藤便在开药方，代胡家的家到广济医院去取药时，赫德已开始与古应谈到正事，刚开了一个，因人席而将话题打断了。

餐当然是照西洋规矩。桃心木的长餐桌，通称“大餐桌”胡雪岩与古应分坐两端主位，胡雪岩的右手方是赫德，左手方是梅藤更。菜当然很讲究，而酒更讲究；古应有意为主人炫耀，命待者一瓶一瓶地将香槟酒与红酒取了来，为客人介绍哪一瓶为法国哪一位君王所御用；哪一瓶已有多少年陈，当然还有英国人所喜的威士忌，亦都是英国也很珍贵的名牌。

这顿饭吃了有一个钟，先是海阔天空地随意闲谈，以后便分成两对，梅藤更跟胡雪岩谈他的医院，说诊务愈来愈盛，医院想要扩充，苦于地基不足，胡雪岩答应替他想想办法；又说门前的路太狭，而且低不平，轿纷纷，加以摊贩众多，通不便，向胡雪岩诉了许多苦，胡雪岩许了替他修路，但梅藤更请他向杭州府及钱塘县请一张告示驱逐摊贩，胡雪岩却婉言谢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