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有没有啥凭证？”

“怎么没有，我有‘契’，还有‘权柄单’。”胡雪岩更为惊异“你连‘小过’都好了？”他说：“你的本事真大。”

“你不相信，我拿东西给你看。”

于是罗四去取了三张“契”来。原来鸦片战争失败，光二十二年订立南京条约，开五通商，洋人纷纷东来，但定居却成了疑问。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”中国的土地是不能卖给洋人的，这就不能不想个变通办法了。

于是光二十五年由英国领事跟上海订立了一份“地章程”规定了一“永租”的办法。洋人土地业主接，年纳租金若，租得地，起造房屋，另外付给业主约相当于年租十倍的金额，称为“押手”实际上就是地价。

租约成立后须通知邻近的地主，由地保带领，会同上海及领事馆所派人员，会同丈量，确定四至界限，在契纸上附图写明白，由领事转送上海查。如果查明不误，即由上海在“租地契”加盖印信，承租人收执，这就是所谓“契”

这“契”产权清楚，责任确实，倘有纠葛，打起官司，是非分明，比中国旧式的地契，糊不清，一生纠葛，涉讼经年，真是“有钱不置懊恼产”悔不当初。因此就有人想一个办法，请洋人面代领契；这原是假买假卖的样，所以在谈妥条件，付给酬劳以后，洋人要签发一张代产业，业主随时可以自由置凭证，名为“权柄单”而这法，称之为“挂号”上海专有这“挂号洋商”地买卖双方订约成之前，到“挂号洋商”那里，付费改签一张“权柄单”原契不必更易，照样移转给买方，一样有效。这就叫“小过”

罗四这三张契，当然附有三张“权柄单”是用英文所写；胡雪岩多年跟洋人打，略识英文，一看洋人所签的“抬”是自己的英文名字，方始恍然，怪不得罗四有“我替你买的地”的话。

“不要，不要！地是你的。”胡雪岩将契与权柄单拿到手中“我叫人再办一次‘小过’，过得你的名下。”“你也不必去过，过来过去，白白挑洋人赚手续费。不过，你把三张权柄单去拿给七夫看看，倒是对的。他懂洋文，洋场又熟悉，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，趁早好同洋人去办涉。”

“我晓得了。”胡雪岩问：“罗四，我真有想不通，你哪里学来的本事，会买地，而且一天工夫把手续都办好了。说真的，叫专门搞这一行的人去办，也未见得有你这么快。”

“没有的话。洋人事情最快，你们双方谈好了，到他那里去挂个号，签个字就有多少银帐，他为啥要推三阻四？不过搞这一行的人，一定要拖两天；为啥呢？为的是显得他的脚步钱嫌得辛苦。象我——”

罗四拿她自己的经验为证。谈妥了山东路的那块地，找个专门替人办“小过”的人要去挂号，讲妥十两银的“脚步钱”却说须五天才能办得好。罗四听人讲过其中的样，当即表示只请他去当翻译，他自己跟洋人打，脚步钱照付；果然，一去就办妥当了。

“我还说句笑话给你听，那个洋人还要请我吃大菜。他说他那里从来没有看见我们中国的女人家上门过。他佩服我胆大，要请请我。”

“那么，你吃了他的大菜没有呢？”胡雪岩笑着问说。“没有。”罗四说：“我说我有胆来请他办事；没有胆吃他的饭，同去的人翻译给他听了，洋人哈哈大笑。”胡雪岩也笑了“不要说洋人，我也要佩服。”他接着又说：“罗四，我现在才懂了，你是嫌开绣庄的生意太少，显不你的本事是不是？”

“也不敢这样说。”罗四反问一句：“胡大先生，你钱庄里的寸很多，为啥不买一批地呢？”
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买地。”

胡雪岩说他对钱的看法，与人不同，钱要象泉一样，动才好；买了地等涨价，就好比池塘里的一样，要靠老天帮忙，我下几场雨，才会涨；如果久旱不雨，池塘就涸了。这靠天吃饭的事，他不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