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唷！老太太真是抬举我。她老人家喜，我天天了送去。”

“蒸要现蒸现吃。”唐韶有个更好的办法“倒不如你把诀窍传授了小刘妈，老太太想吃就有，多少好？”

原来胡家也仿佛中那样，有好几个小厨房；胡老太太专用的小房，归小刘妈，诀窍传了给她，就省事得多了。“韶这话，通极。”胡雪岩以为然“月如，我倒要问你，凡是蒸，不你加多少好作料，端上桌来，总归上清下浑，作料沉在碗底，结成绷一块。只有你蒸的这碗三鲜，作料都匀开在里面，而不老，诀窍在哪里？”“诀窍是分两次蒸——”

月如的方法是，第一次用三枚，加去油的火汤一茶杯、盐少许，打透蒸熟，就象极的豆腐；这时才加作料、火悄、冬菇悄、是仁之类，另外再打一个生，连同蒸好的，一起打匀，看淡的酌量加冬菇汤。这样上笼蒸来的，就是此刻胡雪岩所吃的三鲜。“凡事说破不得。”唐韶笑：“说破了就不值钱了。”“不然。”胡雪岩说：“光晓得诀窍，不用心、不下功夫，来也是个‘三不象’，更不必说胜过人家。月如，你说我这话是不是？”

月如听了他的话，心里当然很舒服，绽开的笑容很甜“老爷这么说，就趁再吃。”说着，用汤匙舀了一匙，伸到胡雪岩边。

“我自己来。”胡雪岩住好的手，不让她将汤匙送他中。

见此光景，唐韶便回关照侍席的丫：“你替我盛碗饭来吃完了，我要赶上船，辰光已经很局促了。”“啥辰光开船？”胡雪岩问。

“两钟。”

“呃，这倒是要快了。已经一过了。现在小火拖航船，一拖七八条，到时候不等的。”

于是唐韶匆匆吃完了饭，向胡雪岩告辞；月如要送他下楼，到得楼梯，却让唐韶拦住了。

“你陪陪大先生。辰光够的，航船一定赶得上。去了总有三天耽搁，你火烛小心。”

“我晓得，你放心去好了。”月如又叫那丫：“你送老爷下楼，就到厨房里去帮陈妈的忙，这里有我。”

月如说完了，却仍站在原，直待脚步声消失，方始回，顺手把楼梯间的门关上，活络门闩一拨，顿时内外隔绝。

胡雪岩心中一动，这倒有象《金瓶梅》开那情形了。“胡大先生”变了“西门大官人”；不过唐虽说看起来象王婆，倘或航船赶不上，回家来撞见了，一下变成了武大郎，那不是开玩笑的事。

“会不会唐韶起黑心，好仙人的圈要我来钻？”胡雪岩在心中自问，同时抬去看月如的脸。

她的脸很平静，使得胡雪岩心里也平静了；想想唐韶即令“起黑心”也还没有这样的胆。月如更没有理由陪唐韶扮演仙人；看起来是有所求，此下策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
这样想着，心思便野了“月如，”他说：“我好懊悔，不该把你许给老唐的。”

“为啥？”

“还要我问？”胡雪岩着她的手说：“你是不是装糊涂？”“我不是装糊涂，我是怨我自己命苦。一样是小，为啥不住‘十二楼’？”

胡雪岩造了一座走楼，共分十二区，安置十二个姨太太，所以这座走楼又称十二楼。

听她话中有怨怼之意，胡雪岩便即说：“你也不要怪我。哪晓得你今天会是这样的！”

“我怎样？月如还不是月如。”

“苏秦不是旧苏秦。女大十八变，不过人家没有你变得厉害。你除了——”胡雪岩将话咽住了。

月如却要追问：“除了什么？除了会几样菜，没有一样中老爷的意的。”

“样样中意，除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