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何况是欠了他们的饷；你说，拿了‘印领’来叫我批，我好不批照发吗？批归批，粮台上受得了、受不了，又是另外一回事。结果呢，往往该给的没有给；不该给的，倒领了去了。粮台不知有多少回跟我诉苦，甚至脚。我亦无可奈何。现在有这样一个‘好人’我，‘坏人’别人去的办法，那是太好了。该用什么暗号，请雪翁吩咐。”

“不敢当！”胡雪岩答“暗号要常常变换，才不会让人识透。现在我先定个简单的办法，芗翁衔只批一个‘澧’字，阜丰全数照付；写台甫‘益澧’二字，付一半；若是尊姓大名一起写在上，就是‘不准’的意思，阜丰自会想办法塘。”

“那太好了！”蒋益澧拍着手说：“‘听君一席话，胜十年官。’”

宾主相视大笑，真有莫逆于心之。文情到此，胡雪岩觉得有些事，大可不必保留了；因而向小张使个，只轻轻说了一个字：“米！”然后微一努嘴。小张也是玲珑剔透的一颗心，察言辨，完全领会，斜欠着，当即开向蒋益澧说：“有件事要跟大人回禀，那几百石米，已经请张千总跟胡观察的令亲在起卸了。暂时存仓，听候支用。这几百石米，我先前未说来源；如今应该说明了，就是胡观察运来的。数目远不止这些。”“喔，有多少？”蒋益澧异常关切地说。

“总有上万石。”胡雪岩说：“这批米，我是专为接济官军与杭州百姓的。照理说，应该解缴芗翁，才是正办。不过，我也有些苦衷；好不好请芗翁赏我一个面，这批米算是暂时责成我保；等我见了左制军，横竖还是要给芗翁来作主公派的。只不过日晚一两天而已。”

蒋益澧大意外。军兴以外，特别是浙江，饿死人不足为奇；如今忽有一万石米现，真如从天而降，怎不令人惊喜集。

“雪翁你这一万石米，岂止雪中送炭？简直是大旱甘霖！这样，我一面派兵保护，就请张委员从中联络襄助；一面我派妥当的人，送老兄到余杭去见左大帅。不过，我希望老兄速去速回，这里还有多少大事，要请老兄帮忙。”“是！我尽快赶回来。”

“那末，老兄预备什么时候动？今天晚上总来不及了吧？”

“是的！明天一早动。”

蒋益澧，随即又找中军，又找文案；将该为胡雪岩的事，——分派停当。护送他到余杭的军官，派的是一名都司，姓何，是蒋益澧的表侄；也是他的心腹。

于是胡雪岩殷殷向何都司谢，很敷衍了一番，约定第二天一早在小张家相会，陪同发。

到了张家；张秀才对胡雪岩自然有一番尽释前嫌、推心置腹的话说。只是奉如上宾，只有在礼貌上尽心，没有什么酒款待。而胡雪岩亦本无心饮，草草果腹以后，趁这一夜功夫，还有许多大事要待；苦恨人手不足，只好拿小张也当作心腹了。

胡雪岩没有功夫跟他们从容研商；只是直截了当地提要求。

“第一件大事，请小张费心跟你老太爷商量，能找到几位地方上提得起的人，大家谈一谈，想法凑现银给蒋方伯送了去，作为我阜丰暂借。要请大家明白，这是救地方，也是救自己；十万银的责任都在我一个人上，将来大家肯分担最好，不然，也就是我一个人认了。不过，此刻没有办法从上海调款过来，要请大家帮我的忙。”“好的。”小张连连“这件事给我们父好了。胡先生仁至义尽，大家激得很；只要有现银，一定肯借来的。”

“其次，阜康上要复业，阜丰的牌要挂去。这件事我想请三爷主内，小张主外。”胡雪岩看着刘不才说“先说内，第一看看阜康原来的房怎么样？如果能用，上找人收拾，再写两张梅红笺，一张是‘阜康不日复业’；一张是‘阜丰代理藩库’，立刻贴了去。”

“藩司衙门的告示呢？”

“到复业那天再贴。”胡雪岩又说“第二，准备一两千现银；要的是，几十袋米摆在那里。然后贴一张红纸：‘阜康旧友，即请回店。’来了以后，每人先发十两银五斗米。我们这台戏，就可以唱起来了。”

“那末，”小张抢着说“胡先生，我有句话声明在先，您老看得起我，汤里来，火里去，惟命是从。不过，我也要估计估计我自己的力量，钱庄我是外行；功夫又怕不来，不要误了胡先生的大事。那时候胡先生不肯责备我，我自己也代不过去。”

“不要。我晓得你很忙，只请你量力而为。”胡雪岩放低了声音说“我为什么要代理藩库？为的是要牌。阜康是金字招牌，固然不错；可是只有老杭州才晓得。现在我要收一批新的存，非要另外想个号召的办法不可。代理藩库，就是最好的号召，浙江全省的公款，都信托得过我，还有啥靠不住的？只要那批新存有这样一个想法，阜丰的存款就会源源不绝而来；应该解蒋方伯的犒赏银两和代理藩库要垫的款，就都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