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不讲了。”“不讲良心讲啥？”

“讲法，对朝廷守法，就是对朝廷讲良心。”

张胖，喝着酒沉思；好一会才欣然开：“老胡，我算是想通了。多少年来我就不懂，士农工商，为啥没好士、农、工、只有商？可见得生意的人的良心，别有讲究；不过要怎么个讲究，我想不明白。现在明白了！对朝廷守法、对主顾讲公平，就是讲良心；就不是商！”“一不错！老实说一句：生意的守朝廷的法，官的对朝廷有良心，一定天下太平。再说一句：只要官的对朝廷讲良心，生意的就不敢不守法。如果官的对朝廷没有良心，要我们来对朝廷讲良心，未免迂腐。”

“嗯，嗯；你这句话，再让我来想一想。”张胖一面想，一面说：“譬如，有长抓住了，抄家；官的抹煞良心，侵吞这个人的财产，那就是不讲良心。如果我们讲良心呢？长化名来存款，说是应该充分的款，我们不能收。结果呢？白白便宜赃官；仍旧让他侵吞了。对！”他一拍桌，大声说：“光是生意的对朝廷讲良心，没有用。我们只要守法就够了！”

“老张啊！”胡雪岩也欣然引杯“这样才算是真正想通。”

这一顿酒吃得非常痛快；最后是张胖抢着的东。分手之时，胡雪岩特别关照，他要趁眷属未到上海来的这两天，将钱庄和阿祥的事安排好；因为全家劫后重聚，他打算好好陪一陪老母，那时什么要的大事都得搁下来。

张胖诺诺连声；一回到家先跟妻商议，那爿小杂货店如何收束？他妻了倒也是有些见识的，听了丈夫的话，又兴，又伤；走卧房，开箱取一个棉纸包，打开来给张胖看，是一支不甚值钱的银镶风藤镯。

丈夫的莫名其妙，这支镯与所谈的事有何相？而张太太却是要从这上谈一件往事“这支镯是雪岩的！就在这支镯上，我看他要发达。”她说“这还是他没有遇到王抚台的时候的话；那时他钱庄里的饭碗敲破了。日很难过。有一天来跟我说，他有个好朋友从金华到杭州来谋事，病在客栈里；房饭钱已经欠了半个月，还要请医生看病；没有五两银不能过门，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？我看雪岩虽然落魄，那副神气不象倒霉的样；一件竹布长衫，虽然褪了，也打过补钉，照样浆洗得蛮括，见得他家小也是贤慧能帮男人的。就为了这一，我‘嗯顿’都不打一个，借了五两银给他。”“咦！”张胖大兴趣“还有这么一段故事，倒没听你说过。钱，后来还你没有？”

“你不要打岔，听我说！”张太太说：“当时雪岩对我说：‘现在我境况不好。这五两银不知啥时候能还；不过我一定会还。’说老实话，我肯借给他，自然也不打算他一时会还，所以我说：‘不要！等你有了还我。’他就从膀上勒下这只风藤镯，到我手里：‘镯连一两银都不值。不能算押；不过这只镯是我娘的东西，我看得很贵重。这样，是提醒我自己，不要忘记掉还人家的钱。’我不肯要，他一定不肯收回，就摆了下来。”

“这不象雪岩的为人，他说了话一定算数的。”“你以为镯摆在我这里，就是他没有还我那五两银？不是的！老早就还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就在他脱运运，王抚台放到浙江来官，没有多少时候的事。”

“那末镯怎么还在你手里呢？”

“这就是雪岩人，不能不服他的理。当时他送来一个红封，里五两银银票；另外送了四礼。我拿镯还他，他不肯收；他说：现在的五两银决不是当时的五两银了；他欠我的情，还没有报。这只镯留在我这里，要我有啥为难的时候去找他，等帮过我一个忙，镯才肯收回。我想，他娘现在带金带翠，也不在乎一个风藤镯；无所谓的事了，所以我就留了下来。那次他帮你一个大忙，我带了四样礼去看他，特为去送镯。他又不肯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