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，真正你们苏州人的俗语：‘鼻上挂咸鱼——臭鲞，’这人怎么劝得醒？”

小狗，想开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周一鸣明白，这就到了要关了。他原来定的计划是，找好“班房”里一个跑的小伙计，托他找个同事，两个人条链，副手铐，等自己探明了小狗的住“装榫”随便安上他一个罪名，先抓到班房里，然后胡雪岩拿着何桂清留经他的致长洲知县的名片去保他来。这就是既叫小狗知厉害，又要他激的手法。而照现在来看，本无需这样大动戈，直截了当谈判就行了。

对小狗这面，毫无疑问，周一鸣认为“搓得圆、拉得长”要他成什么样，就什么样，极有把握，但在胡雪岩那方面不能没有顾忌，他觉得自己无论就分、情来说，替他办事，还没有能够到自作主张，独断独行的程度。自己只不过为胡雪岩奔走，他怎么说，自己怎么，能把他的代完全办到，便是最圆满的事。不听他的话，即使效果超过预期，依然会使得胡雪岩有“此人不可靠”的觉，因为不听话即是不易控驭。

为此，他改了主意“小狗，各人有各人的事，我也不来多问。”他略停一停说“今天也是凑巧，我有个机会可以发笔小财，不过这件事我自己一个人不成，正好路过看见你，想邀你个帮手，不知你有空没空。”

话甚突兀，小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？有钱帐的事，自然求之不得，但第一要看他的话靠得靠不住，第二要看自己得了不了？所以先要问个清楚才能打主意。

“周大哥，你挑我，我自然没话说。是怎么回事，好不好请你先说一说？”

“说来话长。看你现在心神不定，我也还有事要去办，这样，”周一鸣故意个沉的神情，然后语声很急地问：“你住在哪里，中午我来看你。”

“我住在阊门外一个朋友那里。”小狗又说“中午不见得回去。”

“那么，我们中午约在哪里碰好了。我请你吃酒，把你的朋友老吴也带来。”

“好的。”小狗毫不迟疑地答：“你约地方好了。哪个请哪个，自己弟兄都一样的。”

“对！我们准定中午在观前街元大昌碰。先到先等，不见不散。”

说定了，周一鸣先走，他很细心，没有忘了先到烧饼摊上付了心钱。

然后匆匆奔到吴苑茶店，这是昨晚上约好了的，胡雪岩在那里等他。“这个小狗，两墨黑，啥也不懂！居然想来寻这外快，真正叫自不量力！”周一鸣得意地细讲了发现小狗的经过，然后又说：“杀焉用刀？”这样，胡大老爷你也犯不着费心了，有话跟他实说就是。本来我就想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，不过是胡大老爷的事，我不敢擅专。”

“不敢，不敢！”胡雪岩对周一鸣很满意，所以也很客气，拱着手说；“你帮我的这个忙，帮得不小。”

“哪里的话？胡大老爷，你不必说客气话。”周一鸣很恳切地答“该当怎么办，你尽吩咐，我去跑。”

“你的办法已经很好了。能够就在这一两天内办妥当了，说句实话，是意想不到的顺利。你中午去赴约，约了他到我客栈里，我们一起跟他谈。不过，那个姓吴的，最好把他撇开。”

“这容易。我自有法。”

“还有件事，很要。”胡雪岩略想一想说：“不它了，我自己去办，你就只约了小狗来，只要约到，以下都是我的事。”

“只要约到”四个字，等于提醒周一鸣，小狗可能心生疑惑，有意约。那在胡雪岩面上就不好代了。

于是周一鸣不暇多说，匆匆了金阊栈，为求快速，赁了一匹供游客逛山用的，认镫扳鞍，跨上背，将缰绳一带朝城里走。

“喂，喂，客人，你到哪里？”赁的伕赶抢着嚼环，仰脸问说。

这些照例有伕带路，而是跑熟了路的，行之时，一步踏一步，到归途回槽，撒开四蹄，却又不大相同。都是上了岁数的，实在也快不到哪里去，而且除却逛山，从不城，所以伕要那样诧异地问。

周一鸣原晓得这些规矩，一看不能通，便很简捷地说：“我要城，你赁不赁？不赁我就下来。”

“生意哪有不赁之理。不过”

周一鸣没有工夫跟他多磨，下来将缰绳一丢，掉就走。

这态度就不大好了，而那伕也是有脾气的，当时便吐一唾沫，自言自语的骂：“真叫气数！碰着‘老爷’哉！”

苏州话的“老爷”用在这里当鬼解释，周一鸣正因赁不成，惹了一肚气，此时怒不可遏，转过来，抢上两步，戟指喝：“你骂谁？”

那伕一看来势汹汹，便有惧意，但“苏州人打架”的那副工架是了名的，一面用怎么样也不起来的苏州话，连声警告：“耐要那哼？耐要那哼？”一面倒退着揎拳捋袖、捞衣襟、盘辫，仿佛要拼个你死我活似地。

苏州人又最好看闹，顿时围了一圈人，那伕有本地人助威，声音便了，用极快的苏州话指责周一鸣不通人，即令是吵架，也忘不了说几句俏话，于是看闹的人丛中，便有了笑声。

周一鸣此时境甚窘，他倒不是畏惧，而是怕闹得不可开，误了小狗的约会，便误了胡雪岩的要事，心里颇为失悔，却苦找不到一个台阶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