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到恰情院去。”

于是一起到了怡情老二的小房里，尤五还没有回来，胡雪岩便趁此机会，向陈世龙细问湖州的情形，知今年因为洋庄可能不动，时世又不好，养蚕的人家不多。不过陈世龙又说了他的看法，认为这是一时的现象，如果有钱，可以放给蚕农，明年以新丝作抵，倒是一笔好生意。

“有钱，好的生意多得很，前还谈不到明年的事。”胡雪岩说“你这趟回去，先打听今年的行情，湖属有多少人养蚕？大概能多少丝？打听确实了，赶写信来。这什事要得秘密，请人去办，不可省小钱。”

“是的。”陈世龙接着提起他的亲事，说岳家已经跟他谈过，日想挑在端午节前后，问胡雪岩的意思怎么样？

“那时候不正是新丝上市吗？”

“我也是这么说，生意正忙的时候办喜酒，‘又是灯笼又是会’，何必夹在一起？他们说，如果不是端午前后，就要延后到秋天。”

“与其延后，何不超前？”胡雪岩以家长的吻说：“你们早‘圆房’倒好。”

“阿珠的娘不肯虎，一定要把嫁妆办好。除非”陈世龙说“胡先生说一句。”

“说一句还不容易，你早跟我说了，我早就开了。这趟你回去跟他们老夫妇说，生意要，家也要，趁新丝上市以前让你办了喜事成了家，定定心在生意上结，岂不是两全其？”胡雪岩又说“今年秋天局面会变动，我的场面也要扯得更大，那时人手越嫌不够，一办喜事，忙上加忙，这把算盘打不通。”

他说一句，阿世龙应一句，也不过刚刚谈完，尤五和古应联诀而至，跟陈世龙寒暄了一番，问起来意，陈世龙只有目视胡雪岩示意。

“尤五哥，你的麻烦来了！”胡雪岩将浙江漕帮不遵约束，聚众滋事的情形，以及王有龄的要求都说给他听。

“事情很麻烦！”尤五说了这一句，接着表示：“不过上刀山我也去。”

“尤五爷真是够朋友。”陈世龙立即表现了不胜倾的神态。

在胡雪岩，觉得他这样豪地答应，倒不无意外之，想到尤五去杭州，古应去苏州，上海剩下自己一个人，与洋人言语不通，万一有事，虽说古应托有一个人在这里，但素昧平生，而且有些事只有古、尤二人清楚，自己还是等于孤立无助，此事十分不妥。

“老古！”他当机立断他说：“上海一定要你坐镇。我跟你换一换，我到苏州去看何学台，你留在上海。”

这番变化将古应和尤五的“密谋”完全推翻，说起来也是很扫兴的一件事，是尤五的提议，认为郁四他们在湖州为胡雪岩谋娶芙蓉这件事，确是够好朋友的味，不妨如法炮制，古应特为迟一天走，就是要等着看胡雪岩和阿巧的态度，如果妾有情，郎有意，古应就预备趁去苏州之便，专诚到木渎去访阿巧的夫家跟娘家，拿大把银来为他们结成连理。刚才他们就是从怡情院来，据怡情老二说，阿巧不但已经答应，而且还提供了许多情况，指着手行的办法“火到猪烂”最多上三五百银，就可买得阿巧的自由之，如今胡雪岩这一说，岂非无趣？

“怎么回事？”胡雪岩看他态度有异，追问着说：“老古，你有什么难？”

“唉！”古应笑着叹气“好事多磨！”

“怎么呢？”

“事情有缓急，”尤五抢着对古应说“你就守老营吧。过些日专程跑一趟，也算不了什么。”

“那也只好如此。”

“你们讲啥？”胡雪岩大惑不解“何妨说来大家商量！”

“说来就没有味了。”古应摇摇。

尤五也是微笑不作声。这就很明显了，虽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但必与他跟阿巧有关。理解到这一，不免又把这段倘来艳福思量了一下，诚然，阿巧阻的情味，与他过去所遇到的任何女人不同，真可以说一句“牡丹下死，鬼也风”！但世界上天生有一福气人，什么事都不必，席丰履厚，多的是闲情，专门可以消耗在阿巧这尤上，而自己不同，自己天生来就是生意的，而且是大生意的，虽然也能欣赏阿巧的好，并且有办法使得阿巧这样的人，心甘情愿随自己摆布，然而到底不是“正业”不可为她耗费工夫，更不可为她神魂颠倒，忘记了自己应该是什么的！

这样想着，觉得手心上都有汗了，内心相当不安，从到上海以来，似乎一直迷恋着阿巧，还不曾好好办过一件正经事。因此，他收敛笑容，正说：“两位的心思，我有猜到了。我不是味着良心说话，这不过逢场作戏，要看机缘，总要顺乎自然，不可求。湖州那件事我得有冒失，现在还有麻烦，当然，说句狂话，什么麻烦我都不怕，但要工夫来料理，我现在少的就是工夫。”

这段话颇引起尤五的警惕，古应的脸也不同的“我们晓得了。”他说“听你的意思办，目前兵不动。”

“这样最好。到我觉得可以办了，‘我一定拜托你们费心。”胡雪岩忽然想到“五哥，你这趟正好把七带了去，将我们所议的那件事办一办。”

这件事就是请王有龄与七姑认作义兄妹。机会倒是好机会，但事先要谈妥当，行礼要有胡雪岩在场，就这样带了去，登门认亲，未免太冒昧了。

尤五说了他的意思，古应亦以为然，胡雪岩也就不再多说。但这一下倒提醒了尤五，认为这趟到杭州去，应该多备礼结王家，以为将来结亲的地步，于是由此开始，商量杭州的行程，决定在第三天动。

“小爷叔，你呢？”

“我随时可走。没有事的话，我明天就动，早去早回。”

“不行！”尤五说“这条路上，不怎么安静，我叫人替你打听一下，雇一只专船，派人陪了你去。”

“不要！”胡雪岩因为尤五此行，琐琐碎碎的事情也很多，不愿再麻烦他，这样说：“这条路，我不熟，老古熟，我请他帮忙，你就不必了。”

“对！”古应立即应声“这件事给我，包妥贴。”

这样说定了，各自散去。陈世龙住在裕记丝栈，胡雪岩先把他送到那里，有许多话叮嘱他，主要的是为尤五，他是王有龄请去排难解纷的上客，但在官面上的分不同，而且将来还要结成亲，所以为了双方的面，决不可叫尤五受了委屈，他关照陈世龙当面将这些情形跟王有龄讲清楚。

“要的一句话，尤五爷这趟去，完全是私人面，所以他只是王大老爷一个人的客人，跟浙江官面上，不必结。这一，你要跟王大老爷说清楚，省得尤五爷受窘。”

陈世龙心领神会，诺诺连声。等胡雪岩说完要走，陈世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：“胡先生，那阿巧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说来话长，慢慢你就知了。”胡雪岩倒被提醒了“回去不必多说。”

“知，知，我不能不晓得轻重，”

回到大兴客栈，阿巧正在灯下理燕窝，用心专注，竟不萝发觉胡雪岩。她已经卸了妆，解了髻，一黑发，松松地挽成一条极的辫，甩在一边，雪白的一段颈。胡雪岩忍不住低闻了一下。

这一下把阿巧吓碍了起来，脸都急白了，看清是胡雪岩才透了气，拍着以白相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