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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(10/10)

世龙也很兴,矜持他说“不过胡先生的路,我总还不至于不懂。”

“你懂就好!”胡雪岩说“现在风气在变了!你到底比我要轻个几岁,比较不来,从前生意的人,让官的看不起,真正叫看不起,哪怕是杨州的大监商,捐班到台,一遇见科举的,服服贴贴,唯命是从。自从五通商以后,看人家洋人,生意的跟官的,没有啥分别,大家的想法才有不同。这一年把,照我看,更加不对了,官的要靠生意的!为啥我要洋场的势力,就因为官的势力达不到洋场,这就要靠我这佯的人来穿什引线。所以有了官场的势力,再有洋场的势力,自然商场的势力就容易大了。”

陈世龙一面听,一面,细细味着胡雪岩的话,悟来许多理。就这样谈着,不知不觉又回到人烟稠密之区,胡雪岩这时才想起阿巧的话,要约尤五和古应到家吃饭,一见时候不早,怕他们另有约会,便即赶到怡情院,谁知一个人都不见,连怡情老二亦不在那里。

人虽不遇,却留着话“相帮”的告诉胡雪岩,说尤五关照:“请胡老爷等他,他准六钟回来。”

钟见了面怎么样?如果他说另有约会,或者自己在怡情院请客,那么,阿巧那里就不好代了。这样想着,便有些坐立不安的神气。

陈世龙很少看见他有过这,不免诧异,当然,更多的是关切,一问起来,才知究竟,心里好笑,不由得想起一句俗语:“英雄难过人关”一等一的厉害角,在这上,往往手足无措,一筹莫展,这便又用得着“旁观者清”这句话了。

“这不用为难,或者我去通知一声,或者我留在这里等!”

“对,对!”不待他说完,胡雪岩就说“你去一趟吧!这样告诉她:我在这里等他们,等到了就回来。如果客人约不来,我一定回家吃饭。”

陈世龙衔命而去,只见阿巧很安闲的坐在那里,一见很客气,听陈世龙讲完,毫不在乎的说:“不要!没有几样菜,蒸的蒸着,要炒的,等人到了再下锅。”

看她从容不迫的样,跟芙蓉那宛转的神态,是不同的风味。栋世龙心里便想:胡先生的艳福倒真不浅!

还有一样不同的,是阿巧的谈锋极健,陈世龙也算很善于词令的,相形之下,自觉见绌,而且谈到后来,忽然发觉,自知可能是失言了,因为阿巧的旁敲侧击,他把胡雪岩的家情况,透了许多。所幸的是,不曾说胡太太是很厉害也很能的妇人。

一则起了戒心,再则亦不便久坐,陈世龙便起告辞。阿巧他是胡雪岩的心腹,当然要加以络,一再挽留,最后这样说:“你是胡老爷自己人,我才不作客气,不然,我也不会留你。除非你不当我自己人看待。”

说到这样的话,俨然以胡雪岩的外室自居,陈世龙已看“胡先生”对她极其喜,而将来结局如何,尚在未定之天,如果决告辞,仿佛真的不当她“自己人”在阿巧会起疑心,似乎不妥,因而改了主意:“我还是先回去,跟胡先生说一声,回再一起来。”

“那么,”阿巧悦“回一定要来噢!”

“一定,一定!”

了大兴客栈,安步当车,刚走得不多几步路,忽然听得有女人在喊:“世龙!”

定睛一看,是七姑,古应亲自驾车,也发见了陈世龙,停下来问:“你到哪里去?”

“我回怡情院去。”

“不必了!”古应说“我们特为来接阿巧,今晚上,在我们那里聚会,你也去。”

于是陈世龙又折回,三个人一起又到大兴客栈,七姑跟阿巧是初见,一个守礼,一个亲,而都健谈,所以拉着手,前朝后代,大谈渊源,七姑说听古应谈过,知她能漂亮,阿巧则说听怡情老二说起,有这样一位豪有趣,敢到怡情院这地方的堂客。

彼此都很投机,大有相见恨晚之意,古应却不耐烦了:“我的姑,谈了半天,你倒说正经话啦!”

正经话是特地来邀客,因为胡雪岩和尤五要动到苏杭,七姑特地在徽馆叫了一桌席,替他们饯行。胡雪岩又要邀到大兴客栈,尝试阿巧的烹调手段,变成僵持的局面。

“我在想,到你这里,到我那里都一样。不过,第一,叫了席不能退掉,几两银也可惜,第二,到我那里比较方便。”七姑又说:“天气也还不,就好了菜,摆一夜也不会坏。明天我来吃!”

阿巧自然一诺无辞,以换衣服为名,请他们在外屋坐,却把陈世龙悄悄找到一边,模四块银洋说“陈少爷!我拜托你一件事。第一趟上七姑的门,不能空手,托你替我办四样吃东西,带到七姑那里去。”

“七姑家,我不认识。”陈世龙转念有了主意“不过不要,你给我。”

等她换好衣服,四个人一辆车到了七姑。阵世龙认清了地方说:“我上就来!”说完掉就转,在就有茶店、果摊,买了一篓旗橘,一篓天津鸭梨、茶店里买了一大盒松糖,还剩下两块钱,叫店家拿一条陈火下来,算一算差四角饯,陈世龙替她垫上。

“这是阿巧送七姑的。”陈世龙笑:“我是小辈,今天就白吃了。”

“何用客气。”七姑说“阿巧,我们象自己人一样,我跟你‘打开无窗说亮话’,我不喜这一,我自己也不来这一。”

“你看你,”古应忍不住埋怨她“人家一番好意,倒落得你这么两句话。阿巧是晓得你的脾气的,不晓得的人,岂不是要怪你不近人情。”

“不会,不会!”阿巧抢着说“我也晓得七姑不喜这些虚文,不过,我们是惯了,改不过来,好在陈少爷买得好,都是实惠的东西,就我不送。七姑也要钱买的。”

“这倒是实话。”七姑笑嘻嘻的说,又表示歉意“我说话一向是想到哪里,说到哪里,说错了你不要怪我。”

这两句话,别人都不觉得什么,只有陈世龙大为惊异,因为她以前决无这吻,看来是古应的潜移默化之功。

正想要说一两句调侃的话,作为取笑,只听楼梯上有声音,接着是尤五和胡雪岩一路走,一面谈着,相偕现,略略招呼了一下,继续谈话,陈世龙听来,他们去拜访了一位人,这位人对于调浙江溜帮的纠纷,大有用,现在是在商量,是不是要把这位人一起请到杭州去。

“你们有啥谈不完的话?回再谈,要开席了。”七姑忽然又说:“人少了欠闹。何不把老二也请了来。”

“不必,不必!”尤五手说“她局去了,回会来的。”

于是在堂屋中开席,一张圆台面,坐了六个人,似乎嫌大。阿巧经不住七姑作主张,与胡雪岩并居首席,这样官客与堂客夹杂而坐,大反惯例,而坐首席更是阿巧的破题儿第一遭,所以相当拘谨,跟胡雪岩隔得远远地。

酒过一巡,胡雪岩对阿巧:“你跟七姑谈了些什么?”

“话多了。七姑脾气直,谈得真有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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