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姓，我自己作主，哪个敢说一句话？”

话说到这样，芙蓉纵有千言万语，也设法再开了。胡雪岩却还有句话，想问她一下，如果必须回杭州，与大妇合住，她的意思怎么样？但话到边，发觉不妥，此时不宜节外生枝，先取得她的合作，一起“收服”了梅玉，才是当务之急，其他都可以留待以后再谈。

于是他把梅玉的情、癖好都告诉了芙蓉。她一一依从，只是提一个条件，梅玉必须认了名分，否则她不招待。

“这你放心，包在我上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
回到郁四那里，只见阿珠的娘也在，她是来串门偶尔遇上的。梅玉跟她见过，即无陌生之，所以反跟她谈得很起劲。

跟胡雪岩见了，自有一番寒暄。阿珠的娘要请他们父女到丝行去住，胡雪岩不肯“这就不必了！”他说：“倒是有件事要麻烦你。你两样拿手菜请我女儿吃。”

“容易，容易！大小喜吃啥，来，我上动手。”

梅玉给大家一捧，乐不可支，但毕竟是十五岁的女孩，怎么样也不肯菜，最后是父亲的拣女儿喜的，了两样。两样都是炒菜，并不费事，阿珠的娘欣然应声，又即问：“在啥地方吃？”

“在芙蓉那里。”

“炒菜要一锅就上桌，我带材料到那里去下锅。”

“那就多谢。我们也好走了。”胡雪岩把梅平拉到僻悄声问：“你见了姨娘怎么叫？”

这一问把梅玉糊涂了，明明已说了是“姨娘”还怎么叫？“不叫姨

娘叫啥？”她问。

胡雪岩原是暗示的手法，听得梅玉这么说，便即笑：“我当你不肯叫她姨娘呢！”

“肯叫的！”梅玉重重地。

“你姨娘脾气最好。在湖州，我都靠她服侍，这也就等于代替我服侍我，所以你见了面，最好谢谢她。这是人的理。”

“好的。”梅玉想了想，又说一句：“好的。”

于是胡雪岩放心大胆地带了女儿到芙蓉那里。两乘轿到门，就听芙蓉在喊：“抬来，抬来！”

轿抬大门，厅前放下，她走到第二乘前面，亲自揭开轿帘，梅玉已经在轿中张望过了，觉得这位新姨娘就是肤黑了些，论相貌实在不坏，恍然意会，怪不得父亲这么“舍不得她”！

“大小！”芙蓉笑说“没有想到你来。”

梅玉自然有些腼腆，报以羞涩的一笑，跨轿门，才低低叫了声：“姨娘！”

听得这一声，芙蓉也不好意思老实答应，搀着她的手说：“来，来！到里面坐。你冷不冷？”说着便又去她的肩臂“穿得少了！看我新的一件丝绵袄能不能穿！”

“谢谢姨娘！”梅玉趁机把父亲教的那句话，说了来：“平常多亏姨娘照应！”

话说得不够清楚，但意思可以明白，既说“平常多号姨娘照应”则照应的一定是胡雪岩，不是此时照应梅玉。芙蓉听得她这话，自然安，但也有想，由女及母，认为梅玉有这样的教养，可以想见胡太太治家是一把好手。

因为有此想法，更不敢把梅玉当个孩看待，领她自己卧室，很客气地招呼，左一个“大小”右一个“大小”连梅玉自己都觉得有刺耳。

“姨娘，你叫我梅玉好了。”

芙蓉还待谦虚，刚刚跟了来的胡雪岩恰好听见，难得梅玉自己松，认为机不可失，因而接说：“对了！自己亲人，‘小、小’的倒叫得生疏了。”

芙蓉接受了暗示，说：“那么，我就老实了。梅玉，你来，试试这件丝绵袄看！”

拉开衣橱，芙蓉的衣服不少，取下一件葱绿缎的新丝绵袄，往梅玉上一披，看来长了些，袖也嫌太大，不合穿，倒是有件玫瑰紫宁绸面的灰鼠背心，恰恰合，芙蓉等她穿了上去，就不肯让她脱下来了。

“姨娘的好衣服，”梅玉非常兴，但有些过意不去，望着她父亲说：“我不要！”

“一样的。”胡雪岩很快的说：“你姨娘比你娘还要疼你！”

就这一句话，把梅玉跟芙蓉拴得的，两个人形影不离，象一双友的姊妹。

胡雪岩宽心大放，觉得自己不必再心了，时贵如金，不肯虚耗，随即到知府衙门去看王有龄。

“你有几天耽搁？”王有龄问。

“想明天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