凑十万两银的本钱。”

十万两银的本钱，还是“初步”！如果不是有陈世龙的先人之言，以及素有名的郁四表示要，刘不才还真有不敢相信。

“这个规模，”他兴奋之中又有顾虑“就很大了。不过世当，只怕生意不见得如太平年岁！”

“太平年岁吃膏滋药的多，世当，我们要卖救命的药，少卖补药。”胡雪岩说：“三叔，生意你不要担心。大兵以后，定有大疫，逃难的人，早饥夜寒，土不服，生了病一定要买药，买不起的我们送。”

“嗯，嗯！”刘不才心想；此人的气，倒真是不小。

气虽大，用心却“三叔，”胡雪岩笑“我想生意的理都是一样的，创牌最要，我说送药，就是为了创牌的。”

“这我也晓得。”刘不才平静地答“凡是药店，都有这个规矩，贫病奉送。不过，没有啥用，好事而已。”

“那是送得不得法！我在上海听人讲过一个故事，蛮有意思，讲给大家听听。”

胡雪岩讲的这个故事，在雍正年间，京城里有家小药店，承揽供应里“御药店”的药，选料特别地，雍正皇帝很相信他家的药。有一年逢辰戌丑未大比之年，会试是在三月里，称为闱。一年冬天不冷，雪下得不多，一开天气反常，瘟行，举人病倒的很多，能够支持的，也多是胃不开，委靡不振。这家药店的主人，了一药，专治时气，托内务府大臣面奏皇帝，说是愿意奉送每一个举，带闱中，以备不时之需。科场里的号舍，站起来立不直，靠下来伸不直双，三场下来，格不好的就支持不住，何况神不？雍正是个最能察人情的皇帝，本来就有些在替举担忧，一听这话，大为嘉许。于是这家药店奉旨送药，派人守在贡院门，等举闱，用不着他们开，在考篮里放一包药。包封纸印得极其考究，上面还有“奉旨”字样，另外附一张仿单，把他家有名的散豪丹，都刻印在上面。结果，一半是他家的药好，一半是他家的运气好，人闱举，报“病号”场的，并不比前几科会试来得多，足见药的功效。这一来，闱的举，不中不中，都先要买他家的药，生意兴隆得不得了。

“你想想看，”胡雪岩说“天下十八省，远到云南、贵州等。都晓得他家的药。你多少银，雇人替你遍天下去贴招贴，都没有这佯的效验。这就是脑会不会动的关系。”

“真是，”郁四笑“老胡，你生意就是这上厉害！别人想不到的样，你想得到。”

“那么，”刘不才的态度也不同了，很起劲的问：“我们怎么送法？”

“我们要送军营里”

“那再好都没有。”刘不才抢着说“我有‘诸葛行军散’的方，料与众不同，其效如神。”

“真的再好都没有！”胡雪岩说“送军营里要送得多，这当然也有个送法。将来我来动脑，叫人钱，我们只收成本。捐助军营，或者有捐饷的，指明捐我们的诸葛行军散多少，什么药多少？折算多少银。只要药好，军营里的弟兄们相信，那我就有第二步办法，要赚钱了！”他故意不说，要试试刘不才的才，看他猜不猜得到这第二步办法是什么？

刘不才猜不到，陈世龙却开了“我懂！”他说“胡先生的意思，是不是想跟‘粮台’打？”这就无怪乎刘不才猜不到了，军营里的规制，他本不懂。

胡雪岩对陈世龙、颇有“孺可教”的欣之，然后接着他的话作一步的解释。

“粮台除掉上前线打仗以外，几乎什么事都要，最麻烦的当然是一仗下来，料理伤亡。所以粮台上用的药极多。我们跟粮台打，就是要卖药给他。价钱要便宜，东西要好，还可以欠帐，让他公事上好代，私底下，我们回扣当然照送”

“这笔生意不得了！”刘不才失声而呼，他有个病喜抢话说“不过，这笔本钱也不得了。”

“是啊！”胡雪岩又说“话也要讲回来，既然可以让他欠帐，也就可以预支，只看他粮台上有钱没钱？现在‘江南大营’靠各省协饷，湖南湘乡的曾侍郎，带勇省也要靠各地的协饷。只要有路，我们的药价，在协饷上坐扣，也不是办不到的事。只看各人的法！”

“只看各人的脑，雪岩兄，”刘不才举酒盅：“我奉敬一杯！”

“不敢当。还要仰仗三叔。”

“一句话！”刘不才指着陈世龙“他晓得我的脾气，我也跟他说过了，我就赌这一记了！”

说着，他从贴白袋里，摸一个红绫封面、青绫包角、丝线装订、装潢极其讲究的小本递了过来，胡雪岩看着那上面的题签是：“杏林秘笈”四个字，就知是什么内容。

“这就是我的‘赌本’。说扑上去就扑上去。”他又看着陈世龙说问：“你说我得对不对！”

在陈世龙看，不但觉得他得对，而且觉得他得够味，这样，自己替胡雪岩探路的，也有面，所以笑容满面，不断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