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龙又问“你的傈儿呢？要托人照应啊！”“不必！我带到杭州去。”

“喔！”陈世龙站起来说“那么，我先去告诉人家，什么时候碰，我明天一早来给你回音。”

一夜过去，刘不才起来得特别早。他家里不象样“客”的衣服，依旧很漂亮，不但料，连样都有讲究，一件铁灰摹本缎的袍，松竹梅的暗，梅还只苞初放，因为这是早晨，倘或下午穿去，还有一件，那梅就开得极盛了。

打扮好了，在家坐等陈世龙的回音。到了九钟只听有人敲门，刘不才亲自去开门一看，不由得愣住了，门外两轿四个人，一个老妈，一个丫，一个是极艳丽的少妇，还有一个是自己的侄女儿！

“三叔！”穿着红裙的芙容，叫了一声，不等他应声，便回为那少妇引见：“这位是郁太太，这是我三叔！”

郁太太自然是阿七，当时盈盈笑地喊：“刘三爷！”

刘不才有些发急。他好面，而家里六八糟，如何好意思接待这位珠翠满、艳光照人的郁太太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，拚命在想，怎么样得能挡驾，不让她们门？而就在这时候，从他胁下钻来一个人，是小兔儿！

“！”

“小免儿！”芙蓉一把将她兄弟揽在怀里，接着便捧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下，痛心地埋怨：“看你，脏得这个样！两个鼻孔象烟囱，只怕三天没有洗过脸了！”一面说，一面扯下衣纽上的绣手帕，毫无顾惜地为小兔儿去鼻。

“刘三爷！冒昧得很，我送我这个妹妹来见叔太爷，请到里面坐了，好行礼！”

这一下反客为主，刘不才枪法大，而芙蓉已经搀着小兔儿走了去。

到此地步，刘不才已经毫无主张，芙蓉的一切，暂时也无从去考虑，觉得前的唯一大事，是要打神来应酬这位艳丽的郁太太。

于是他赔笑说：“劳动郁太太，真正过意不去。请里面坐！地方又小又脏，实在委屈了贵客。”

“不必客气！”阿七嫣然一笑，索改了称呼：“刘三叔，都是自己人，用不着叙什么客。”

“是，是！郁太太说得是。请，我来领路。”

刘不才甩着衣袖，走几步路着实潇洒，了他那间起坐兼饭厅的客堂，亲自端了他的唯一象样的一样家，那张红木的骨牌凳，雪白的手绢，拂了两下，请阿七落座。接着又找茶叶、洗茶碗，中还要跟客人寒暄，一个人唱独脚戏似地在那里忙个不停，仿佛忘掉了还有个芙蓉在。

芙蓉跟阿七对看了一，都觉得有好笑，同时也都到安，因为看样，刘不才是很好说话的了。

“刘三叔！你不必费心！请坐下来，我有几句正经话说。”

“好！恭敬不如从命。郁太太有什么吩咐？”刘不才等坐了下来才发觉，小兔儿不但脸洗得极净，而且已换上了一件新罩袍，安安静静偎倚着他坐着。

“刘三叔，”阿七问“你前天怎么不来吃喜酒？”

这第一句话就问得刘不才发窘，只能故意装作讶异地问：“喜酒？”

“是啊，我芙蓉妹的喜酒。”阿七接着把话挑明“刘三叔，你心里一定有误会。你看看，芙蓉穿的啥裙？那位胡老爷是三房合一，照规矩可以娶三房家小，芙蓉是他的‘湖州太太’，跟他的‘杭州太太’又不见面。人家抬举芙蓉，你这个亲叔叔的，先把侄女儿贬得不是人！好日都不到，叫人家看起来，真当我们芙蓉妹，是怎么样的低三下四。你想想看，哪有这个理？”

阿七的言词利，表情又来得丰富，斜睨正视，风如电，这番兴师问罪的话，把刘不才说得服服帖帖，赔笑答：“郁太太说得是！是我不对。”接着又转脸看着芙蓉说：“我哪里知，是这么回事？早知如此，我自然面替你办喜事。现在只有这样，我发帖，请大家补吃喜酒。”

“这是一桩！”阿七接着他的话说“还有一桩，刘三叔！刘三婶过去了，你也不续弦，孤家寡人一个，带着侄儿也不方便。不如让芙蓉把她兄弟领了去！”

“这一层”刘不才终于答应了：“也好！”阿七很兴地笑了“多谢刘三叔！”她说“总算给我面。不过，还有件事，我要请问，你们什么时候会亲？”

这是指的跟胡雪岩见面，刘不才心想，当然是侄女婿先来拜叔岳。不过家里实在不象样，最好晚几天，等把药店合伙的事情谈好，先几文钱到手，略略铺排一下，面比较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