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吃了。

“你晓不晓得我今天闹个大笑话？”

这个开始很好，似乎一下就变得很熟了，芙蓉以极兴趣和关切的看着他“怎么呢？”她问。

“我跟郁老四一起门，大家都说‘恭喜’，我莫知莫觉，只当是郁老四生日，大家是跟他喜，你想想，世界上有这事！”

芙蓉忍俊不禁“噗”地一声笑了来，却又赶抿着嘴。摆正经样：“难你自己事先一都不知？”

“一都不知。为了瞒着我，他们还特地把我到南浔去玩了一趟。”“那”芙蓉迟疑了一会，双目炯炯地看着他问“要我，不是你的意思？”

“哪有这话！”胡雪岩赶分辩“我是求之不得！”

芙蓉，神和缓了“我也不曾想到。”她低着说：“我实在有怕！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伯我自己笨手笨脚，又不会说话，将来惹老太太、太太讨厌。”

“那是决不会有的事！你千万放心好了。”

得到这样的保证，芙蓉立刻绽开了笑容，笑容很淡，但看起来却，她是那天生有力的女人，不论怎么一个淡淡的表情，受者都会得到极的受。

“我的情形，你大概总听郁四嫂说过了。”胡雪岩问“她是怎么说我？”

“话很多。”芙蓉把那许多话，凝成一句：“总之，劝我你们胡府上的门。”

“那么你呢？乐意不乐意？”

这话在芙蓉似乎很难回答，好半晌，她垂着说：“我夭生是这样的命！”话中带着无限的凄楚，可知这句话后面隐藏着无限波折坎坷。胡雪岩怜惜之余，不能不问，但又怕及她什么世隐痛，不愿多说。所以踌躇着不知如何启齿？

一个念转到她的亲属，立刻觉得有话可说了“你不是有个兄弟吗？”

他问“今天怎么不见？”

“在我叔叔那里。”芙蓉抬起来，很郑重地“我要先跟老爷说了，看老爷的意思，再来安排我兄弟。”

“我不晓得你预备怎么安排？”胡雪岩说“当初郁四嫂告诉过我，说你要带在边。这是用不着问我的，你愿意怎么样，就怎么样，将来教养成人，当然是我的责任！”

听到最后一句，芙蓉的不断眨动的中，终于来两颗晶莹的泪珠，咬一咬嘴，止住泪说：“我父母在世，也激的。”

“不要这样说！”胡雪岩顺手取一块手巾递了给她“不但你兄弟，就是你叔叔，我都想拉他一把，既然了一家人，能照应一定要照应。日一长，你就晓得我的脾气了。”

“我晓得，我听阿七说过。”芙蓉叹气：“唉！我不知该怎么说？”

“我也听说过，你的叔叔，外号叫‘刘不才’，这不要！别人不敢用，我敢用，就怕他没有本事。”说到这里，胡雪岩便急转直下地加了一句：“你家是怎么个情形，我一都不晓得。”

芙蓉：“我当然要告诉你。”

刘家也是生意人家，芙蓉的祖父开一家很大的药材店，牌号叫“刘敬德堂”祖父有三个儿，老大就是芙蓉的父亲，老二早夭，老三便是刘不才。刘不才绝聪明，但从小就是个纨袴，芙蓉的父亲是个极忠厚老实的人，无力教小兄弟，又怕亲友说他刻薄，便尽量供应刘不才挥霍。因此，刘敬德堂的生意虽得很大，却并不殷实。

不幸地，十年前了一个极大的变故，芙蓉的父亲到四川去采办药材，舟下三峡，在新滩遇险，船碎人亡，一船的贵重药材，漂失无遗。刘不才赶到川中去料理后事，大少爷的脾气，摆阔，光是雇人捞尸首，就了好几百银，结果尸首还是没有捞到，便在当地法事超度，又了好些钱。

“你想想，我三叔这样的法，生意怎么得好？一年工夫不到，维护不下去了，人欠欠人清算下来，还差七千银。那时我三叔的脾气还很，把店给了人家，房、生财、存货，一塌刮折价一万，找了三千银回来。”

三千银，下到一年就让刘不才得光光。于是，先是上当铺，再是卖家什，当无可当、卖无可卖，就只好以贷借为生。“救急容易救穷难”最后连借没借了。

谈到这里，芙蓉摇摇，不再说下去，那不堪的光景，尽在不言，墒雪岩想了想问：“你娘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