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都不去说它了，提起来你不开心。阿七，”黄仪试探着问“你住哪里？”

“就住郁老原来往的地方。现在是我一个人。”

“怪不得！一个住是太寂寞了些。”黄仪说“用个小大陪陪你嘛！”

“有一个。”阿七答，”笨得象，蠢得象猪，一吃过夜饭就要打瞌盹，上了床象死人一样。”

“这样，夜里就寂寞了。也没有人来看看你？”

“有哪个？鬼都没有得上门。”

“那么，”黄仪涎着脸说：“我来‘鬼’好不好？”

“这，这叫什么话？”

“你说鬼都没得上门，我就‘鬼’上你的门！”

“啊唷！”阿七双手环抱在前，作不胜战栗的样“你来嘛就来！啥叫‘鬼上门’，说得人吓兮兮地！”

这副神态虽是作，却也可喜，而黄仪特会心的是，她那第一句话，认为无意，最见真情，只要能够上门，象她这，自然不愁不能幕。

心里这么在想，手上就随便了“不要吓，不要吓！”他很自然的拉往了她的手：“说说笑笑。”

阿七凝睇笑，象是心里有什么不易为人知的兴事在想，突然间，将手一夺，懔然说：“不要动手动脚！”说着还转脸望了一下。

这在黄仪又有会心了“动手动脚”不要，就怕让人看见。那容易！“怎么搞的呢？叫学生去买心，到现在还不来？”他这样自言自语着，奔了去。

间的陈世龙却不免诧异，不懂阿七是什么意思？莫非真个孤衾难耐，有意接受黄仪的勾引？他想仔细看一看阿七的表情，无奈她背着，正朝窗外在望。就这时候，听得黄仪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关门声和落闩声。原来如此！陈世龙心想，黄仪心也太急了些，这下真有场“隔戏”好看了。“你看我这地方怎么样？”黄仪走回来笑嘻嘻地说“一门关，连只苍蝇都飞不来。”

“我晓得了！”阿七慢慢着，伸一只用凤仙染红了指甲的指，指指戳戳地说：“你好坏！”

“坏！怎么坏法？”

“问你自己啊！”“我倒不晓得。”黄仪又拉住了她的手，涎着脸说：“你倒说给我听听。”

“何必我说？”阿七把睛望着别“说来就没有意思了。”

“对，说来没意思。只要心里有数就是。”

一面说，一面把脸凑过去闻她。阿七只把脸往侧面仰了仰。但一双手被他拉着，就躲也躲不远，到底让他闻到了。

“好香！”黄仪仰脸闭，向空嗅了两下，同时一只手从她膀上慢慢摸了上去。

他还在不胜陶醉，陈世龙却在替他担心了。因为阿七已经变态，睛渐渐睁圆，眉渐渐上竖，嘴渐渐闭，最后扬起她那只多的手，使劲一掌，打在黄仪脸上。

“啊！”黄仪大喊一声，睁开来，看到阿七的脸，才知是怎么回事？“你为什么打我？”他捂着脸问。

“打你个调戏良家妇女！”阿七很沉着地说。

“你！”黄仪象打雷似地暴喝一声，脚骂：“你个臭婊一声没有骂完，脸上又着了一掌，这时才显阿七的泼辣，抢步过去，从桌上拿起把剪刀扬起来，咬牙切齿地骂：“你嘴里再不不净，我一剪刀扎你的乌珠！”

不得了！陈世龙大为着急，要人命了。幸好黄仪识趣，窘笑着说“何必呢！这样认真。早晓得你开不起玩笑，哪个孙忘八跟你罗嗦！”

“哼！”阿七把剪刀往桌上一抛，板着脸叱斥：“走！开门。我要走了。”

黄仪一言不发，乖乖地去开了门，放阿七走路。这一下陈世龙却受罪了，使尽吃的力气，才能把笑声憋住，直到黄仪走得远了，他才掩着嘴，溜了来，急急忙忙到后面的废园中，捧着肚，纵声大笑。如果照以前的脾气，陈世龙一定会把黄仪的这个笑话，散布去，自从跟了胡雪岩，学到了许多人情世故，了解这必成黄仪讳之事，不但不能讲去，最好连黄仪面前，都要装作不知其事。不然便要遭忌，俗语说的“是非只为多开”正指此而言。

然而难题仍未解决，阿七仍旧会来，看她号为“晶”表里通明，好象无城府，想不到撒泼放刁，也绝得很，那条“烟熏鼠”之计，十分厉害，不能听其自然。

这样就还是只好跟黄仪去商量。他特别谨慎，怕自己脸上的神有异，也怕黄仪的心情还未能平贴，当时便不去找他，一个人后门寻朋友一起吃晚饭，回列丝行，才踱到黄仪那里“打听消息”

“怎么样？”他装得若无其事地“你是怎么把她走的？”

“我告诉她，你跟阿珠的亲事，是我的媒，我有责任。劝她以后不要来找你的麻烦。”

“她怎么说？”

“这个女人，坏得很！”黄仪恨恨地说“她说有什么私房钱，托你替她放息。又说，要回本钱，最好跟你见个面。总而言之，言而总之一句话：贱货！没有男人不过门。”

听他此刻的话，想起他当时咆哮如虎，而结果如丧家之狗的神情，前后映照，使得陈世龙的肚不可当，差又笑声来。

“事情真麻烦了！”黄仪又说，语气倒是平静了，见得他已好好想过“现在已经不是躲的事。”

“怎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