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神十足，文不加，洋洋洒洒地写完，递到了胡雪岩手里。

胡雪岩自己不能动笔，看却会看，不但会看，而且目光锐利，象这些“说帖”最要的是简洁，要几句话就能把那些大官儿说动心，才是上品。古应的笔下很来得，但畅有余，不免枝蔓，他把洋枪、火药的好，源源本本谈起，好虽好，看来却有些吃力。胡雪岩心想，这个说帖，王有龄、赵景贤一定会看完，但递到黄宗汉手中，他有没有看完的耐心，就难说了。

“明之至！”胡雪岩先声不动地把说帖递给尤五。

“我不必看了。”尤五笑“看也是白看。”

“雪岩兄，”古应接问：“我是急就章，有不妥的地方你尽说。”

“好极了！不过，应兄，对外行不好说内行话，说了，人家也不懂。我看，前面这一段，有些地方要割。”

“我懂！”古应“现在谈洋务，都是些闭门造车，自说自话蒙人的玩意。那些谈枪、炮怎么样制造的理，说句实话，也真没有几个人懂，我可以把它删节。删归删、添归添，你看，哪里还可以多说两句？”

“很好了。还有些地方不说也可以。”

这显然是客气话，古应便说：“我这个人事，不则已，一一定要把它好，何况是自己人，尽请直言。”

“既如此，我说来请你斟酌，第一，说光年间，‘英、法犯我，不幸丧师，症结所在，厥为刀矛不敌火’，这句话一针见血，不过还可以着力说两句。”

“对！我自己也有这么个想法。”

“再有一层，应兄，是不是可以加这么一段”

胡雪岩所建议增加的是，说英国人运到上海的洋枪、火药有限，卖了给官军，就没有货再卖给洪军及各地其他人，所以这方面多买一支，那方面就少得一支，之间，要以双倍计算。换句话说，官军一支枪的钱，等于买了两支枪。

“你这个算法倒很明，无奈不合实情。英国人的军械，来了一批又一批，源源不绝，不会有什么卖给这个，就不能再卖给那个的理。”

“是的。应兄，这情形，我清楚，你更清楚，不过官的清楚，京里的皇上和军机大臣，更不会清楚。我们只要说得动听就是。”

古应看着尤五笑了，尤五的话，很直：“应兄，这些样，我的这位小爷叔最在行，你听他的，包定不错。”

“好！”古应说“我都懂了。如果没有别的话，我今天带回去，改好誊正，再连洋行里的估价单，一起开来给你。”

“慢来！”尤五嘴问：“估价单怎么开法？”

“照例是二八回扣。”古应答：“如果要‘帽’，我亦可以去说。”听他的气，显然不主张浮报价款的“帽”胡雪岩也觉得一方面不能叫洋人看不起，另一方面对浙江官方要建立信用，不宜在两成回扣以外，另样。

“对！”尤五很诚恳地接受“我原是怕你们疏忽，提一句。既然都曾想过，那就怎么样都是不错的了。”

“不过，”古应接下来问：“除了洋枪，还有大炮，要不要劝浙江买？”

“这慢一。浙江有个姓龚的，会造炮”

姓龚的福建人，名叫龚振麟，曾经过嘉兴县的县丞，光末年就在浙江主持“炮局”从明朝中叶以来，一直在仿制的“红衣大将军炮”都用生铁翻砂，龚振麟却发明了铸炮铁模，著成《图说》，还著了一本《枢机炮架新式图说》，在铸炮技术上，颇有改良。他的儿名叫龚之棠，能得父传。父二人、都很得浙江大吏的重用。

“当然，打‘群’的土造大炮，不及西洋的‘落地开大炮’，但这话不能说！一说，炮局里的人当我们要敲他的饭碗，一定里挑骨，多方挑剔，结果是连洋枪都不卖。”

“雪岩兄，”古应既慨又佩服地“你真正人情熟透，官场里的病，被你说尽了。”

“官场、商场都一样！总而言之，‘同行相妒’，彼此能够不妒，什么事都可以成功！”

古应和尤五，都认为他这句话说得好，因此情亦特别洽。在怡情院中，浅斟低酌，谈了许多开展的计划，一直到午夜散席，约定第二天下午，仍旧在原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