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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(4/10)

任何难题,一跟他提来,就会有办法,没有办法也有答复,一两句话,直抉症结的源,商量下去,总能解决。象这样不开,看起来真是把他难倒了。

难是有难,却还不至于把胡雪岩难倒,他现在所想的还不是事而是人,嵇鹤龄这样的人,胡雪岩最倾倒,有本事也还要有骨气。王有龄所说的“恃才傲”四个字,里面有好多学问,傲是傲他所看不起的人,如果明明比他明不肯承认,睛长在额角上,目空一切,这样的人不是“傲”是“狂”不但不值得佩服,而且要替他担心,因为狂下去就要疯了。

嵇鹤龄心里是丘壑分明的,只听他说王有龄“还肯办事,脑清楚”他才肯有所建言,就知他的为人。这样的人,只要摸着他的脾气,很容易对付,话不投机,他睬都不睬你。

“可惜事情太急,没有辰光了,不然,我跟他个把月下来,一定可以叫他听我的话。”

“是啊!我是不容你下磨功夫。难就难这日。”

“他有没有什么好朋友?”

“怎么没有?”王有龄说“也是个候补知县。会画画,好酒量,此人最佩服嵇鹤龄,但虽无话不谈,却不得他的主。我就是托他去疏通的。”

“喔,‘无话不谈’?胡雪岩很注意地问。

“是的。此人姓裘,裘、酒谐音,所以外号叫‘酒糊涂’,其实不糊涂。我介绍他跟你见见面?”

“不忙!”

胡雪岩说了这一句,却又不开了,尽白夹着王太太心烹调的红糟,大块往嘴里送。还要腾工夫来向她讨教法,越发不来理会王有龄。吃完饭、洗过脸,胡雪岩叼着象牙“剔牙杖”手里一把紫砂小茶壶,走来走去踱方步,踱了半天,站往脚说:“要他‘欣然’,只怕办不到!”等了好久的王有龄,听得这一说,赶:“不了!嵇鹤龄欣然也好,不兴也好,反正只要肯去,就一定会尽心。公事完了,我替他磕个谢都无所谓。”

“好,我来办!雪公,把你的袍褂借我一。”

“什么借?”王有龄转:“太太,你捡一袍褂,还有,全副的七品服,捡齐了叫升送到雪岩那里去。”

“对了,顺便托升跟我家说一声,我上海暂时不去了。”

王太太答应首,自去料理。王有龄便问:“你忽然想起要公服,作何用?”

“我要唱戏。”胡雪岩又说“闲话不必提,你发个帖,晚上请‘酒糊涂’来喝酒,我有事要问他。”

王有龄依言照办,立刻发了帖,同时预备酒筵,因为宾主一共只有三个人,菜备得不多,却特地觅了一罐十五年陈的“竹叶青”打算让“酒糊涂”喝个痛快。

到晚来,客人欣然应约,胡雪岩跟他请教了“台甫”略略寒暄,随即席。姓裘的名叫丰言,名如其人,十分健谈,谈的自然是嵇鹤龄。这一顿酒吃完,已经二更过后。王有龄厚犒裘丰言的跟班、轿伕,并且派升把有了六七分酒意的客人送了回去。然后跟胡雪岩商量如何说服嵇鹤龄?

“雪公,”也有了酒意的胡雪岩笑“山人自有理,你就不必问了。明天我得先署,后天一早去拜嵇鹤龄,必有好音。我这戏得有个好角,请你关照升到舍间来,我用他角儿。”

“好!好!”王有龄也笑:“我等着看你这戏。”

第三天一早,胡雪岩穿起补的袍褂,的大帽,坐上轿,由升“执帖”径自来拜嵇鹤龄。

他住的是租来的房,式微的族,房屋破旧,但格局甚大,里面住着六、七人家,屋主连门房都租了去,黯旧的粉墙上写着“陈记苏广成衣”六个大字。升便上去问讯“陈老板,请问嵇老爷可是住在这里?”“嵇老爷还是纪老爷?”姓陈的裁问,嵇跟纪念不清楚,听来是一个音。

“嵇鹤龄嵇老爷。”

“我不晓得他们的名字。可是喜骂人的那位嵇老爷?”

“这我就不晓得了。”升把一手所持的清香素烛拿给他看“刚刚死了太太的那位嵇老爷。”

“不错,就是喜骂人的那个。他住在三厅东面那个院。”

“多谢,多谢!”升向胡雪岩使个,接着取带来的纸煤,在裁案板上的熨斗里燃了,往里就走。

胡雪岩穿官服,还是破题儿第一遭,踱不来方楞折角的四方步,加以升走得又快,他不能不跟着,所以顾不得官派,捞起下摆,大踏步赶了上去。

穿过大厅,沿着夹,走到三厅,东面一座院落,门上钉着麻,一看不错,升便开始唱戏了,拉长了调喊一声:“胡老爷拜!”一路唱,一路往里直闯,到了灵堂里,旺纸煤,先蜡烛后燃香。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,把嵇家得莫名其妙,有个跟班模样的老者问:“老哥,贵上是哪一位?”

“敝上姓胡,特来拜嵇老爷!拜托你递一递帖。”说升从拜匣里取一张“教愚弟胡光塘拜”的名帖递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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