吗？外面都说，胡先生在湖州还要立一公馆。”

“对！我在湖州倒想安个家，来来往往，起居饮都方便。不过，我跟阿珠是净净的。”

这前后两截话，有些接不上榫，陈世龙倒愣住了“莫非胡先生另有打算？”他问。

“现在也还谈不到。等我下趟来再说。”

“那么，”陈世龙想了想，替阿珠有些忧虑和不平“张小呢？她一片心都在胡先生上。”

“这我知。就为这，我只好慢慢来。好在，”胡雪岩又说：“我跟她规规矩矩，净净，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。”

照这样一说，胡雪岩是决定不要阿珠了。这为什么？陈世龙诧异“胡先生，有句话，我实在忍不住要问。”他眨着说：“张小哪一不好？这样的人才，说句老实话，打了灯笼都找不着的。”

由这两句话，可见他对阿珠十分倾倒。胡雪岩心想，自己这件事好了，而且看来一定会有圆满结局，所以相当兴。但表面上却不声，反而叹气说：“唉！你不知我的心。如果阿珠不是十分人才，我倒也虎虎安个家，不去多伤脑了。就因为阿珠是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，我想想于心不忍。”

“于心不忍？”似乎越说越玄妙了，陈世龙率直问“为什么？”

“第一，虽说‘两大’，别人看来总是个小。太委屈阿珠。第二，我现在的情形，你看见的，各地方在跑，把她一个人冷冷清清摆在湖州，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“胡先生！”陈世龙失声说“你倒真是好人。”

“这也不见得。闲话少说，世龙，”胡雪岩低声说：“我真正拿你当自己小兄弟一样，无话不谈。你人也聪明，我的心思你都明白。刚才我跟你谈的这番话，你千万不必给阿珠和他爹娘说。好在我的意思你也知了，该当如何应付？你自己总有数！”

陈世龙恍然大悟，喜不可言。原来这样“推位让国”！怪不得声声说跟阿珠“规规矩矩，净净”意思是表示并非把一件布衫脱了给别人穿。这番意，着实可。不过他既不愿明说，自己也不必多事去谢。反正彼此心照就是了。

但有一却必须清楚“胡先生！”他问“张小跟我谈起你，我该怎么说？”

问到这话，就表示他已有所领会，胡雪岩答：“你不妨有意无意多提这两：第一，我太太很凶。第二，我忙，不会专守在一个地方。总而言之，言而总之一句话：你要让她慢慢把我忘记掉。”

“好的。”陈世龙说“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
因为有些默契，胡雪岩从当天起，就尽量找机会让陈世龙跟张家接近，凡有传话、办事、与老张有关的，都叫他奔走联络，同时明雪岩自己以“王大老爷有公事”这么一句话作为托辞，搬到知府衙门去住，整天不见人面。再下一天就是初十，一直到中午，仍旧不见胡雪岩面，阿珠的娘烦躁了“世龙，”她说“你胡先生是怎么了？明天要动了，凡事要有个代，大家总要碰碰才好。”

“胡先生实在忙！”陈世龙说“好在事情都代清楚了。我们十三开船，有什么事，到杭州再问他也不迟。”

话是不错，但照理说，至少要替胡雪岩饯个行。这件事她前两夭就在筹划了，心里在想，动之前这顿晚饭，总要在“家里”吃，所以一直也不曾提。现在看样非先说好不可了。

“世龙，我拜托你件事情，请你现在就替我劳步走一趟，跟你胡先生说，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请好回来吃饭。”

陈世龙自然照办不误。可是这一去到下午四钟才回张家，阿珠和她娘已经悬念不已，嘀嘀咕咕半天了。

“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？”阿珠大为埋怨。

“我心里也急呀！”陈世龙平静地回答“胡先生在王大老爷签押房里谈公事，叫我等一等；一等就等了个把时辰，我怕你们等得心急，想先回来说一声。刚刚抬起脚，胡先生来了，话还说不到三句，王大老爷叫听差又来请。胡先生说上就来，叫我千万不要走，哪晓得又是半个时辰。”

“这倒错怪你了！”阿珠歉意的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