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也不是跟小刀会走到一条线上，他们造反，我们是安分老百姓，打听消息，就是要避开他们，省得走到一条线上。”

郁四：“你们闹事，我们不动，他们不动，我们抢空档把货运到上海去。”

“郁四哥，”胡雪岩笑“不是我恭维你，你这两句话，真正是在刀上。”

“好了！”郁四抬起来，从容说“回我们到阿七那里细谈。”接着便谈到陈世龙。胡雪岩的意思，看他年轻聪明，齿伶俐，打算止他去学洋文，因为将来销洋庄，须直接跟洋人往，如果没有一个亲信的人“‘通事”请教他人传译，也许在语言隔阂之中，为人从中了手脚，自己还象蒙在鼓里似地，丝毫不知，这关系太重大了。

“这个主意很好。”郁四说“不过学洋文要通，不是一年半载的事，前得先寻一个人，”

“我也是这么想。这个人，第一，要靠得住，第二，要有本事，第三，脾气要好。就叫世龙跟他学。不晓得郁四哥有没有这样的人呢？”

“当然有。还不止一个。”

“好极了。”胡雪岩很兴的说“那就请来谈谈。”

“我托人去约。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中午碰好了。”

这天晚上，胡雪岩在老张的新居吃饭，座间还有陈世龙。

陈世龙跟老张也认识。平常“老张、老张”叫惯的，但这时不能不改改，他是极机警的人，两次到张家，把胡雪岩和老张的关系，看了一半，等看到了阿珠对胡雪岩，在眉梢角，无时不是关切的样，更料中了十之八九。既然自己叫他为“胡先生”对老张就不能不客气些。改叫他“张老板”阿珠的娘便成了“张太大”而阿珠是“张小”

阿珠还是第一次被人叫“小”心里有说不的喜悦，因而对陈世龙也便另相看了。

“世龙！”阿珠的娘——张大太则是看在胡雪岩的分上，而且也希望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，能帮丈夫的忙，所以加意笼络：“都是一家人，你不必客气。我这里就当你自己家里一样，你每天来吃饭，有啥衣服换洗，你也拿了来，千万不要见外。”

“是啊！”胡雪岩也说“这不是客气话。”

“我懂，我懂。”陈世龙连连“我要客气，事就不方便了。”

于是一面吃，一面谈生意。有陈世龙在座，事情就顺利了。因为老张所讲的情形，他差不多都知，可以为胡雪岩作补充，象老张所说的那两个懂丝行生意的朋友，陈世龙就指姓黄的那个比姓王的好，后者曾有欺骗东定，侵吞货款的劣迹，是老张所不知的。

“世龙！”胡雪岩对在湖州的一切安排，大致都已作了决定“明夭我们就动手，把阜康分号和丝行开起来。到事情差不多了，你要替我跑一趟松江。”

“松江？”陈世龙颇意外“我还没有去过。”

“没有去过不要，去闯一闯。”胡雪岩一件事没有谈定规，又谈第二件“我再问你一句话，你肯不肯学洋文？”

陈世龙更觉意外“胡先生，”他嗫嚅着说“我还不懂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那自然是要你‘丝通事’。”阿珠接说。

“连她都懂了！”胡雪岩又对陈世龙说：“将来我不止于丝生意，还有别样生意也想销洋庄。你想，没有一个懂洋文的人，怎么行？”

陈世龙的脑也很快，据他这一句话，立刻就能力自己的将来，画许多景象，不丝生意还是别样生意，在上海必是他“坐庄”凡跟洋人打，都是自己一手主持。南浔的那些“丝通事”他也知，一个个坐收佣金，附带些洋货生意，无不大发其财。起居饮的阔绰，自然不在话下，最令人羡慕的是，有许多新奇巧的洋货可用。如果自己懂了洋文，当然也有那样的一天。

转念到此，他毫不犹豫地答：“胡先生叫我学洋文，我就学。我一定要把它学好！”“有志气！”胡雪岩把大拇指一翘，很兴他说：“学一样东西就要这样，不学拉倒，要学就要。世龙，你跟我跟长了就知了，我不喜‘三脚猫’的人。”

一知半解叫“三脚猫”年轻好胜的人，最讨厌这句话，所以陈世龙立刻答：“胡先生放心，我不会‘三脚猫’。”

“我想你也不会。”胡雪岩又说“我再问你一句话，松江有个尤五，你知不知？”

漕帮里的大亨，陈世龙如何不知？不过照规矩，在这方面他不能跟“空”多说，即使“胡先生”这个“空”比“门槛里”的还要“落门落槛”也不行，所以他只作为答复。

胡雪岩却不这些，率直问：“你跟他的辈分怎么排？应该叫他爷

叔？”

“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