洽，会引起猜疑。

等张胖回来，说是已经约好了，第三天到松江，舟泊城内秀野桥下，他那朋友自会约好粮行里的人来寻。而且他也证实了王有龄的判断，那家字号“通裕”的粮行，果然是松江漕帮的后台，不但经营米粮买卖，并且兼营票号，只是南方为钱庄的天下，跟北方通声气的票号，难与钱庄抗衡，张胖也知有这家通裕，素无往来，所以不知信用如何？

“你们明天再玩一天，”王有龄以一半恤、一半告诫的语气说：“一到松江就要办正事了！”

事实上这天夜里就已开始办正事，大家在王有龄的船上吃饭，席间便谈起漕运。王育龄在这方面的学问，是从书本上得来的，所以只晓得规制、政令和故事。周委员却是老手，久当押运委员，在运河上前后走过七八趟，漕运中的弊病，相当了解，他所说的琐碎细节，虽有些杂无章，不如王有龄言之成理，但于本经验，弥觉亲切。

他们两个人的话，到胡雪岩脑里一集中，便又不同了，一夜谈，他成了一个既明规制，又懂实务的内行。

“我现在要请教，”他也还有些疑问“怎么叫‘民折官办’？”

“所谓‘民折官办’是如此”

王有龄为他解释，漕粮的征收，有五样，一叫“正兑”直接运到京城十三仓纳。一叫“改兑”运到通州两仓纳，这两米仓简称为“京仓”、“通仓”再有一“白粮”就是糯米，亦运“京仓”供给祭祀及搭发王公官员俸米之用，规定由江苏的功州、松江、常州、太仓，以及浙江的嘉兴、湖州等五府一州缴纳。这三名目都是征实，应证实，由于特殊的原因，征米的改为征杂粮，征杂粮的改为征银，都于特旨，就称“改征”

最后一是“折征”以实的征额，改征为银，这又有四样“民折官办”为其中之一，换句话说，老百姓纳粮，照价折算银，由府代办漕米充“正兑”或“改兑”就叫“民折官办。”

“我懂了，再要请教。是怎么一情形之下，可以‘民折官办’？”

这细节上就要同委员来解答了“那也没有一定。总之，为了官民两便。譬如说，朝廷有旨意，为了正用，赶漕米，那就先动库款，买米运，再改征银，归还垫款，也有小实在无米可，情愿照市价折银，官府自然乐于代办。再有一就是各地丰歉不同，丰收的地方，大家自然米，正项以外，另外额定的‘漕耗’、‘船耗’的耗米，以及浮收的耗外之耗，也都是米，这些米运到歉收的地方，价钱比较便宜，老百姓可以买来粮，只要帐面上一手续好了，也算‘民折官办’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，那我们就用不着偷偷摸摸了。”胡雪岩说“现在军情急，赶海运，我们动正项购运，有何不可？至于通裕这方面，既然是漕帮应得的耗米，而且准许‘民折官办’，那他卖米也不犯法。就算他们是偷盗来的赃货，我们只当他是应得的耗米好了！”

“不错啊！”一向快的张胖说“麻袋上又没有写着字：‘偷来的’！”王有龄和周、吴二人都相视以目，微微，显然的，他们都有些困惑，这么浅显的理，何以自己就没有想到？

“话是不错。”王有龄说“照这样，当然最好，但海运局只运，‘民折官办’是征粮那时候的事，藩司、粮两衙门，没有公事给我，我何能越俎代庖？

到这里就看胡雪岩一路来，把周、吴二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效验了，他俩争着开，却又互相推让，不过看得来，要说的话是相同的，有一个人说也就够了。

周委员年纪长些，又是藩台麟桂的私人，所以还是由他答复：“这不要，藩台衙门要补怎么样一个公事？归我去接。”

“粮衙门也一样，归我去办好。”

“那就承情不尽了。”王有龄拱拱手说“偏劳两位。”

“分所当为。”周、吴二人异同声地。

“慢来，慢来！”张胖忽然嘴“这把如意算盘不见得打得通！”

他说了其中的理，确不为无见。通裕是想卖米，而自己这方面是想找人垫借，两个目标不同，未见得能谈结果。

“那也不见得，”胡雪岩说“生意不能光卖，不买。生意要谈，就看你谈得如何？”

大家都称是，连张胖也这样“除非你去谈。”他笑“别人没这个本事。”

虽是戏言，也是实话，周委员私下向王有龄献议“当官的”个面，证明确有其事，实际上都委托胡雪岩跟张胖去谈，生意人在一起，比较投机。

这番话恰中下怀，王有龄欣然接纳，而胡雪岩也当仁不让，到松江以后的行止，由他重新作了安排。本来只预备跟通裕那面的人，在舟上一晤，现在却要大张旗鼓，摆一番声势，才便于谈事。

一路顺风顺，过嘉善到枫泾，就属于松江府华亭县的地界了。第二天城，船泊在以“细鳞”的四鳃鲈闻名的秀野桥下。王有龄派庶务上岸，雇来一轿，然后他和升主仆二人，打扮得一簇新，另外备了丰厚的土仪，叫人挑着，一起去拜客。

先拜松江府，用手本谒见，再拜华亭县和娄县。化亭是首县，照例要尽地主之谊，随即便来回拜，面约赴宴，又派了人来照料。接着，知府又送了一桌“海菜席”胡雪岩作主，厚犒来使，叫把菜仍旧挑回馆里，如何理，另有通知。

“雪公！”胡雪岩说“晚上你和周、吴二公去赴华亭县的席，知府的这桌菜，我有用！”

“好，好，随你。”

话刚说完，张胖的朋友，带着通裕的“老板”寻了来了，看见王有龄自然要请安。他受了胡雪岩的教，故意把官架摆得十足。

这两个人是张胖的朋友姓刘、通裕的“老板”姓顾，王有龄请教了姓氏，略略敷衍几句，便站起来说：“兄弟有个约会，失陪，失陪！”接着又向张胖“你们谈谈。凡事就跟我在场一样，说定规了就定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