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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0八章(10/10)

的《长庆集中》,题目叫《读白乐天“以心人人心归”乐府句》,诗是七绝:“诚人心心乃归,君民末世自乖离;岂知人天方,泪洒香山讽喻诗。”

“这一定是我的绝笔了!”张之从枚边拿起《长庆集》,将那张诗笺来,递向陈宝璨问:“自觉失于浅陋。韬庵,你看要不要留?”

“当然要留。第二句极,非壶公的分不能。”

“那就摆在最后。”张之将诗笺递了给陈曾寿。

“浅人妄议,说第二句‘民’字应改‘臣’字,‘自’字应改‘易’字。完全不明白老师的本心。”

“喔,有这样的议论!”张之看得很严重:“别以讹传讹,真的大失我的本意。如果君臣乖离,则君既失德,臣亦不忠,不就骂了我自己了吗?”

“而况,题目上的两个人字,很清楚的,非民字不足以切题!”陈宝琛也说:“真是浅人妄议。”

“唉!”张之气:“这就是末世之为末世,独多浅人!”

张之终于一瞑不视了。就在这天,宣统元年八月二十一晚上九多钟。他最后的遗言是:“我生平学术、治术,所行只十之四五;心术则大中至正。”

当天晚上从北府开始到张之的同乡京官、门生故旧,都接到了报丧条。电报局大为忙碌,发往湖北的明码电特多,大半是报此噩耗的,此外发往上海的密电亦不少。到了夜二钟,庆王府送来一个密码电稿,发电的不知是庆王奕劻还是贝载振,但收电的一方很清楚,是在彰德的袁世凯。

到得天明,军机见,第一件事自是谈张之后,鹿传霖一面泪,一面转述张之临终以前几天,如何惓惓于国事。摄政王嗟叹了一会,开始谈正题。

首先要决定的是,军机大臣从行新官制以来,已非差使,而是专职。如今了空缺,该由谁来补?

“张中堂保荐谁没有?”

“保荐了。”奕劻答说:“一个是少怀,一个是陆凤石。”

军机大臣虽改为专职,规例未改,同治初元以来,一向是亲贵掌枢,下面是两满两汉四大臣。张之保荐的当然是汉大臣,而且籍隶南方,恢复了两汉军机一南一北的旧例,一个是法尚书鸿慈,广东人,一个是吏尚书陆庠。

“陆凤石我另外有借重他之。”摄政王说:“不如用少怀吧!庆亲王你看怎么样?”

奕劻知摄政王已选定陆庠为皇帝启蒙的师傅,表示赞成:“我也是这个意思,而且少怀懂洋文,办理涉事件也方便些。”

接下来谈恤典。摄政王自动表示,应该格外从优,因为他亦微有所闻,张之的病是碰了他的两个钉来的,所以借此补过。当时代,赏陀罗经被、赐祭一坛,晋赠太保,派郡王衔贝勒载涛带领侍卫十员前往奠酒,祀贤良寺,赏银三千两治丧,两一孙,升补官职。这些都是即时可以决定的,只有谥法,得要内阁议奏。

内阁四大学士,除了张之,孙家鼐病得已经在拖日了,那桐、世续对此本不关心,所以由协办大学士荣庆跟鹿传霖两个人商量。鹿传霖很坦率地表示,张家亲族希望能谥文襄。

“谥文忠不好吗?”荣庆讶异地问。

李鸿章、荣禄都谥文忠,而这两个人都是张之不怎么佩服的,尤其是李鸿章,易名相同,更为张之所不愿。但在他人看来,论事功声望“张文忠”自然不及李文忠,张之的门生中,懂得这个理的,自然亦不愿老师的声名,相形逊。要求用文襄,那就犹之乎左宗棠与李鸿章,各有千秋了。

鹿传霖自然不便说破本意,只这样答说:“文忠虽好,文襄难得。”

“有武功才用襄字…。”

“戡平大曰襄。”鹿传霖抢着说:“香涛在两广,不也有武功吗?而且,那是打法国人。”

如果说这就是武功,那就无一督抚没有武功了。荣庆因为张之缺,他才是坐升大学士,顾念这一渊源,也就不再辩驳了。

张之去世消息一到武昌,湖北的好些要员红人,诸如提学使凌霄、官钱局总办松如、江汉关齐耀珊、江夏县知县黄以霖,久受张之的栽培荫庇,无不悲痛万分。至于第八镇统制张彪,接到北京张府来的电报,则一恸而绝,姜汤、掐人中方醒过来的。

张彪之于张之的情分,不是知遇之恩四个字所能概括的。此人太原府人氏,寒微,据说是张之当山西巡抚时的轿班,因为生得相貌不俗,言语清楚,而且忠实可靠,所以张之将他在巡防营补了名字,一步一步提个哨官,替他起个号叫“虎臣”派为贴弁,上房,亦不避忌。

张之前后三娶,第三位续弦夫人是名翰林山东福山王懿荣的胞妹,殁于光绪五年,其时张之中年,而了祖父,便未再娶,不过妄媵甚多,也常偷丫。其中有个使女凛然不可犯,真如俗语所说的“偷得着不如偷不着”张之反倒另相看,命老姨太认作义女,匹张彪,而得了个“丫姑爷”的雅号。

张之在仕途中一帆风顺,张彪亦就涨船,与吴元凯并为“南将”但到了两官回銮,推行新政,远派勋臣之后及大员弟,赴日本学习陆军,光绪二十九年并派铁良、凤山、段祺瑞、冯国璋、张彪、黎元洪等人赴日参观大演习,这一来,吴元凯相形逊,湖北的军权,便逐渐归张彪所掌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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