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俩是在开别有会心的玩笑。

“怎么样，”善耆笑着说：“够新奇，够可了吧？”

“这比杨柳青的画儿可得多了！”孙敬福问：“王爷是那儿得的这玩意？”

“两江端大人送的。”

“这么说必是无锡惠山的货。”

“不错，还是定制的呢！”善耆指着木盒说：“你带回去玩儿吧！”

“是！”孙敬福放下手中泥人，笑嘻嘻地请个安：“谢王爷的赏。”

“不算赏你的东西，是回你的礼。你何必又钱买些个吃的来？本想不收，又怕你多心，以为不给你面。”

“王爷赏才的面，真是够足了！才激不尽。”

“别说了！只盼你好好当差吧！”

孙敬福告辞不久，田际云就来了，接着，王照亦不速而至。主客仍然是东园洋楼上见面。

“成功了！”善耆说：“再无后患。只是杨知事怕不兴。”

“听他说完经过，王、田二人无不大欣。“田老板，”

王照说：“这一下，你对赵太监有代了！”

“岂止代，他一定激我，这都是王爷赏我的好。”

“得，得！什么好？但盼平安无事，大家省心。”善耆又问：“你今天有事没有？”

“有！南城有个堂会。”田际云看一看钟，失惊地说：“唷！不早了，我得赶走，不然，又得叫天儿‘后’。上次来过一回，很挨了他一顿抱怨，不能再来第二回了！”

一谈到戏，善耆岂肯不问“上次是怎么回事？”他说：

“你也不争这片刻工夫，讲完了再走！”

上次是谭鑫培跟田际云合演《四郎探母》“杨延辉”已经上场了“铁镜公主”还不知在那里，把事的急得脚，只好关照检场的，给谭鑫培递了个暗号“后’——尽量拖延。谭鑫培无奈，只好左一个“我好比”右一个“我好比”现编现唱，一共唱了三十来个我好比。台下听客是内行知必是田际云误场，外行却有意外之，不明白谭鑫培何以这天格外冒上？但不论内行还是外行，觉得这天运气真好，却是一样的。

台下乐，台上苦“比”来“比”去，不但没有辙儿了，连西三的腔都使尽了。幸好田际云已经赶到，匆匆上妆已毕，抱着“喜神”到了上场门，杨四郎才得由三转散板煞尾。

“幸好‘叫天儿’那天嗓痛快，越唱越顺，得的彩声不少，不然，怎么对得住他。好了，我得走了。小航先生陪王爷谈谈吧！”

王照本意也是如此，他有个念盘旋在脑中很久了，早就想说，苦无机会，这一天可不能放过了。

“王爷，”他问：“你的消防队练得很好了吧？”

“好极了！”善耆立即眉飞舞地：“跟正式军队一样！逢三逢八打鹄，几时你来看看，真正百发百中。”

“王爷以前跟我说过，练这支消防队，为的是缓急之际，可以救火为名，大内保护皇上。这话，我没有听错吧？”

“没有错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倘或探听到皇太后病不能起之日，王爷就该带消防队南海，瀛台救驾，拥护皇上升正殿，召见王公大臣，亲裁大政，谁敢不遵？如果等皇太后驾崩再想法，恐怕落后手了。”

“决不行！不先见旨意，不能。大清朝的规制，对我们亲藩，比异姓大臣更加严厉，走错一步，就是死罪。”

“太后未死，那里会有旨意，召王爷？”

“没法，没法！”善耆大为摇“你这个从明朝抄来的法，不中用！”

“怎么不中用？‘夺门之变’不是成功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