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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五章(9/10)

可是没有一个人肯下工夫去细看,因为都知朝廷此举,是搪民意,本没有什么“还政于民”的打算。那些“离经叛”的文字不看没有事,看了难免印脑中,一不小心,形诸,尤其是在奏对之时,更为不妙,所以是不理会的好。

因此,这一下各有各的打算,有的是结差使,有的为了长价,有的志在广见闻,其中端方是想到海外去搜购古董,而载泽则另有心。

原来自载沣赴德谢罪归来,谈起瀛海之游的见闻,亲贵中都憬然有悟,欧洲的王室,安富尊荣,长享太平岁月,都有一维系地位的巧妙手段,譬如德国是由亲贵典军,将兵权抓在手里,才能保证政权于不坠,所以载沣已经奏明慈禧太后,将他的两个胞弟,老六载洵、老大载涛,送到德国去留学,一个学海军,一个学陆军。

除此以外,当然还有别样方法,但非实地考察,不能明了。考察又非与王室游,不能悉其底蕴,而游必须地位相当,是故非派亲贵不可。但派到载泽,却别有缘故。

载泽是疏宗——圣祖第十五愉郡王胤禑,四传为

“奕”字辈,其中有个奕枨,有七个儿小的就是载泽。幼年随母朝贺,以偶然的机缘,颇得慈禧太后的怜。其时“老五太爷”惠亲王绵愉的第四奕询病殁无,慈禧太后便指定以五服之外的载泽,为奕询的继嗣。

这一来立刻就有好。因为载泽的爵位,照宗室封爵之例,最多只得一个“奉国将军”服饰同于三品武官,是所谓“闲散宗室”一为奕询的嗣,袭爵为辅国公,于“王公”之列,分便大不相同了。

到得光绪初年选秀女时,载泽更蒙慈禧太后赏识,指婚都统桂祥之女,成了皇帝的连襟,皇后的大夫,也就是慈禧太后嫡亲的内侄女婿,关系更自不同。

载泽的婚期在光绪十三年四月十九,佳礼以前已得知本生父奕枨病重,危在旦夕,可是载泽不敢奏请改朝。及至喜事正日,这面抬轿,那面贴殃榜,奕枨就死在这一天,而吉期不改。一时贺喜的汉大臣如翁同龢等,诧为闻所未闻奇事,而慈禧太后却说他“孝顺有良心”越发另相看。这一次派洋,在慈禧太后是替他混个资格,预备要好好用他了。

考察政治四大臣变成五大臣,辅国公载泽、兵侍郎徐世昌、侍郎鸿慈、湖南巡抚端方以外,另外又加了个商右丞绍英。

选随员、定旅程、办行装、定船票,一切齐备,八月十九请训,二十六黄吉日启程,乘火车南下,预备在上海坐太古船放洋。

铁路局预备的专车一共五节,前面两节供随员乘坐,第三节是五大臣的车,第四节仆役所乘,最后一节装行李。一大早就在前门车站,八刚过,送行的人陆续到达。首先到的是徐世昌,接着是绍英、端方、鸿慈,最后到的当然是载泽。

送行的人自然分成三等,第一等是王公大臣,上车寒暄“一路顺风”、“旅途保重”说过了下车,川不息地此来彼往;第二等的站在车窗外的月台上,得便才能赔笑跟五大臣表达送行之诚;第三等的便只是远远站班,但望车中人能一顾盼,发觉他也来送别,便不虚此行了。

“各位大人!”专车的车长在车门喊:“专车准九钟开,还有一刻钟,送行的大人们请下车吧!”

此言一,红翎来送行的人,纷纷下车,而前面的随员,后面的仆役,或者结上司,或者伺候主人,便纷纷涌向车。前面还好,后面却有载泽所携的侍卫,守住车门。有个瘦瘦小小、三十来岁的汉穿蓝布薄棉袍,足登皂靴,红缨帽,两手虚虚护着腰间,正待跨过两车相接之的铁板,为侍卫拦住了。

“你是吗的?”

“徐大人的跟班。”那汉是安徽安庆府的音。

“这会儿快开车了,别往里挤吧!”

“不行啊!我家大人会找我。”那汉说:“刚才我上错车了。”

后面这句话令人不解“你该上那一辆车?”侍卫问。

“自然是车,我得跟着我家大人。”

“那么,刚才怎么不跟了上去呢?”

“月台上人多,挤散了。”

侍卫起疑了,瞪着一打量,指着他腰际问:“你怀里揣着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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