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？”

‘托后门天宝斋古玩铺代办的。”

“是刘麻开的那个铺吗？”

“对了！”

“得窍。”袁世凯赞了一句。

到得第二天，又请李莲英来看车。他穿的是便衣，狐肷袍外加一件蓝布罩袍，玄青直贡呢坎肩，没有帽，手里持一支短旱烟袋。到了车上，站定打量，左看右看，不断。

“一切都妥当，只有上车的法不好。”

“请教李总，”盛宣怀问：“是怎么样不好？”

“踩踏不方便。”

盛宣怀想了一下说：“那容易，自有法。请李总明天再来看，包妥当。”

“好！”李莲英又说：“皇上的那一辆，跟老佛爷的这一辆陈设要一样，不能差一儿。不然，怕皇上不兴，那倒也还没有什么大关系，最要的是老佛爷不愿意让人家误会，以为皇上的一切享用差了一等。”

“是了。我一定格外留意。”

等李莲英一走，盛宣怀立刻吩咐陶兰泉，造一座平台，宽与车门相等，长则三丈有余，一低一，但坡度极缓，浑然不觉，平台铺彩地毯，两旁加上很牢靠栏杆。慈禧太后只要步上平台，便可以扶栏而过，如履平地。

造好试过，再请李莲英来看，一见大为称赞，又说：“昨天回，我把车里的陈设，面奏老佛爷。老佛爷代，这么贵重的东西，要叫跟了去的人小心，别坏了，以致于让盛某人赔累。上有这么一番意思，我不能不告诉盛大人。”

“是，是！”盛宣怀拱拱手说：“承情之至。”

然而李莲英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？盛宣怀细细参详，悟其中的理，这是暗示，所有的陈设都可能损毁，毁了也是白毁，那何不放漂亮些？所以他说这番话的意思，等于明白相告，不如将所有陈设都作为贡品。

于是，立刻制一批黄绫签，恭楷书写：“臣盛宣怀恭。”遍贴珍之上。过了几天，袁世凯又来看车，一见愕然，扭转脸去看着他的随从叹息：“为大臣者！为大臣者！”尾音拉得极长，仿佛有许多议论要发，而终于不忍言似的。

那个文案跟陶兰泉是熟人，觉得应该把这些情形告诉他，才合彼此照应的理，谁知陶兰泉听罢一笑“老兄，”他说：“刚才袁保已派梁局长来过了，细问一切。我是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，无奈梁局长广东人，听不懂我的话，所以又托我的同乡林志来详谈。袁保已打算如法炮制了。”

果然，袁世凯亦命梁如浩去向天宝斋接，包办车陈设，取用的东西，比盛宣怀犹有过之，一张单开来，是十五万五千银。

三月初八，天微明的寅时，皇帝致祭先农坛。大典既毕，随即转到车站，不久慈禧太后驾到，皇帝跪接，以下是庆王领的一班王公大臣，唯独荣禄未到，他病得很厉害，已经不能起床了。

慈禧太后仍然如回銮那年乘车那样，意兴极佳，满脸笑地步上平台，崔玉贵献殷勤，要上前搀扶，慈禧太后摆一摆手，示意不必，自己扶着栏杆，从从容容地上了车。

车中所设的宝座，是一张蒙着黄丝绒的“快乐椅”等她落座，皇后、荣寿公主、四格格亦已登车，站在太后后左顾右盼，看那些陈设。最后是荣寿公主开了。

“这盛宣怀可真会办差啊！”“也难为他。”慈禧太后喊：“莲英！”

李莲英还未上来，是在照料慈禧太后的行李装车，等把他找了来，随即传懿旨，召见盛宣怀。

于是，皇后和所有誊，都退另一节作为慈禧太后“寝”的车。盛宣怀由李莲英带着来谒见。他穿的是素服，是国家的名，无法更易，不过那颗红是用极淡的珊瑚所制，微微的粉红，有那么一意思而已。

等他行了礼，慈禧太后首先指着珍玩上的黄签说：“你太糜费了！怎么可以这样？”

“回皇太后的话，”盛宣怀说：“车中陈设都是臣家藏的微，并非特意价购，求皇太后鉴臣愚忱，俯准赏收。”

“到底不好意思。”

“臣受恩重，难得有机会孝敬皇太后。东西不好，只是一片至诚。”’

“这可不能不赏收了！”李莲英在一旁说：“不然，人家会以为老佛爷嫌他欠至诚。”

“这话倒也是。我可是受之有愧了。”慈禧太后又问：“你是那一天到京的？”

“臣正月二十二日到天津，跟督臣袁世凯接，明了办大差的一切细节，二月初八到京，督饬司员布置车，筹备供应。”盛宣怀说：“臣才短绌，虽然尽心尽力，只怕还是有疏漏的地方，求皇太后包容。”

“你很能，没有什么好褒贬的。”慈禧太后又问：“南边革命党闹得凶不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