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对”殿外只有李莲英在伺候，不妨细谈中的情形。其实，慈禧太后所知的情形已经不少了。中虽有文宗的两位老妃，而论位号之尊，有穆宗的敦宜荣庆皇贵妃，亦就是同治立后时，慈禧太后所属意的刑侍郎凤秀之女，但“当家”的却是瑜贵妃。

瑜贵妃亦是穆宗的妃。同治十一年大婚，先选后妃，次封两嫔，瑜贵妃即是其中之一。自穆宗因“天”崩逝，慈禧太后所恨的是皇后阿鲁特氏，所的是初封慧妃的敦宜皇贵妃，而所重的却是今已晋位贵妃的瑜嫔。因为她知书识礼，极懂规矩，而且赋淡泊，与人无争。谁知德之外，才过人。当两仓皇奔，中人心惶惶，不知多少人日夕以泪洗面，幸亏瑜贵妃镇静，而，指挥太监，分区守护门，又抚各眷，力求安静。以后联军京，大内归日军辖，一切涉，都由瑜贵妃主持，内务府大臣承命而行，理得井井有条。中不致遭到兵灾，而且居然能保持皇室的尊严，瑜贵妃的功劳，实在不小。

因此，慈禧太后不但对她更为看重，而且也存着畏惮之意，召见庆王，首先便问到她的意向态度。

“当时的情形，大家都是亲看见的，洋人了城，里都不知。天晚上召见军机，只剩下王文韶、赵舒翘两个，要车没有车，要人没有人，赤手空拳，怎么能带大家走？可是，说起来总是我当家人的，丢下大家不。其实，我们娘儿俩吃的那苦，别人不知，你是知的，倒还不如她们在里还好些。”慈禧太后略停一下又说：“我想，别人不明白，瑜贵妃总应该谅得到吧？”

“是！”庆王答说：“瑜贵妃召见过才两次，每次都是隔着门说话，才这次来接驾之前，还特为请见瑜贵妃，请示可有什么话让才带来？瑜贵妃吩咐：‘你只面奏老佛爷，寝殿后院，我特别派人看守，一都没有动！’”

这话旁人不解，慈禧太后却能喻，而且颇为欣。原来在长与乐寿堂的后院，慈禧太后埋着几百万的现银，瑜贵妃说这话，即表示这批银毫未短少。

由此可见，瑜贵妃是一片心向着太后，这更值得嘉许。慈禧太后心想，回以后，自然没有人敢当面发怨言，可是私下窃议，亦最好能够抑止。这还得靠瑜贵妃去疏导。

“你回去告诉瑜贵妃，就说我说的，一起二十多年，到这一回，我才知她竟是大贤大德的人，以前真正是埋没了她。里多亏得她，我是知的，盼她仍旧照从前一样尽心，里务必要安静。”

最后这句话的声音，稍微提了些。庆王心领神会，随即答说：“是，才一定照实传懿旨，盼瑜贵妃照旧尽心，里务必要安静，别生是非。”

“正是这话。”慈禧太后停了一下，以一不经意闲聊的语气问：“这一年多，有人提到景仁那主儿不？”

庆王一时不解所谓，细想一想才明白，珍妃生前住东六的景仁，便即答：“才没有听说。”

“总有人提过吧？”

“才想不起来了。”

“你倒再想想！”慈禧太后加语气说：“一定有人提过。”

这样凄戾的闱之事，当然会有人谈论，只是不便上奏，因为所有的议论，都认为慈禧太后这件事得太狠，而且也不必要，即使珍妃随扈，她难就能劝得皇帝敢于反抗太后，收回大权？

不过慈禧太后这样着问，如果咬定不曾听人谈过此事，不免显得不诚，甚至更起疑心，以为有什么悖逆不，万万不能上闻的谬论在。因此庆王不能不想法搪了。

于是，他故意偏着想，想起读过的几首词，可以用来责。

“才实在不知有谁提过这件事，只仿佛记得有人过几首词，说是指着这件事。不过，才也没有见过这些词。”

居然形诸文字，慈禧太后更为关切“是那些人的词？

她问“说些什么？”

“诗词的，反正总是那些翰林。”庆王答说：“词里说些什么，才没有读过原文，不敢胡说。”

慈禧太后想了一下，断然决然地说：“你把那些词找来，我倒要看看，是怎么说？”

“是！才上去找。不过…。”

“一定要找到！”慈禧太后不容他说完，便即打断：“越快越好。”

于是退行，庆王立刻派人去访求，有个军机章京鲍心增抄了一首词、十二首诗来。词是当代名家朱孝臧的一首《落叶》，调寄《声声慢》，注明作于辛丑十一月十九日，只是十天以前的事。庆王在亲贵中算是喝过墨的，但词章一，很少涉猎，所以得找一本词谱来，谱寻句，方能读断：

“鸣螀颓砌，蝶空枝，飘蓬人意相怜。一片离魂，斜摇梦成烟；香沟旧题红，拚禁憔悴年年！寒信急，又神凄奏，分付哀蝉。终古巢鸾无分，正飞霜金井，抛断缠绵。起舞回风，才知恩怨无端。天波阔，夜沉沉恨湘弦。摇落事，向空山休问杜鹃！”

读是读断了句，却以典故太多，到底有何寄托？不甚了了。不过除却“飞霜金井，抛断缠绵”这两句刺以外，别无悖逆忌讳之句，不妨呈。接下来再看诗。

诗是十二首七律，题目叫“庚落叶词”下注“重伯”二字。这个名字，庆王是知的，曾国藩之孙，曾纪鸿之曾广钧，号叫重伯，是光绪十五年的翰林。

七律而在一个题目之下到十二首之多，自然非多搬典故不足以充篇幅，可是有些典故的字面，看得庆王直皱眉，提笔加，作为记号，第二首的“清明寒年年忆，城郭人民事事非”；第三首的“姑恶声声啼苦竹，规夜夜叫苍梧”；第四首的“朱雀乌衣巷战场，白龙鱼服边墙”；第五首的“汉家法度天难问，敌国文明佛不知”；第七首的“景楼下胭脂，神岳秋毫事不同”；第十首的“鸾舆纵返填桥鹊，咫尺黄姑隔画屏”；第十一首的“三泉纵涸悲宁，五胜空成恨未灰”这些句写得皇帝与珍妃生死缠绵，看在慈禧太后中，自然不会舒服，说不定会替皇帝找来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