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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八章(5/10)

旨了。”

向来召见军机,至迟上午十一钟“承旨”、“述旨”差不多皆已妥帖。如有特赦的“后旨”一定也是代军机“刀下留人”迟不得半,当然即时便有章京来送信,所以赵舒翘有那样乐观之语。

煊无话可说,只能在厅上坐等。赵家派了人到军机去打听信息,中午回报,军机大臣已有两位回府了,并无特赦的后旨。

“老爷,”赵夫人泪汪汪地说“洋人着不肯饶,太后也教没法!我们夫妇一场,一起死好了!一定再没有什么圣旨了。”

赵舒翘只是皱着眉,一脸困惑的表情。见此光景,赵太太便取了一个金戒指,用剪刀剪成一丝一丝,拿个碟盛了,另外倒一杯茶,一起捧到丈夫面前。

赵舒翘闭着嘴不作声,好半天才拈了一撮,用茶吞下肚去,往榻上一躺。这时室内虽只赵夫人一个人,室外却已围满了媳家人,一个个中噙泪,默默注视。赵舒翘先是瞑目如死,不久,哼了一声,翻坐了起来。

“太太,”他说:“趁我还有一气,我代后事。”

于是孙一齐室,跪在地上,听他的遗嘱。赵舒翘的壮硕是有名的,又当悲愤之时,嗓音更大,从他服官如何清正勤慎说起,滔滔不绝。讲了有个把钟,亲戚来了。亲戚已经到得不少,岑煊不放来,及至越来越多,阻不胜阻,放一个,其余的接踵而至,很快地挤满了上房。

“这都是刚良害我的!”赵舒翘向亲友说:“我的命送在他手里,冤枉不冤枉?九十三岁的老娘,还要遭这么一件惨事,我真是死不瞑目!”说罢放声大哭。

哭声响得在大厅上的岑煊都听见了。先当是赵舒翘毕命,家人举哀,赶往里奔去,到得垂门,才知是赵舒翘自己的哭声,中气十足,怎么样也不能想象他是将死之人。

看看复命的时刻将到,岑煊不免烦躁,将赵府上一个事的帐房找了来,沉着脸说:“这是拖不过去的事!到底怎么样,请你去问一声,如果不愿遵旨,索明说,我对上也好有个代。”

“不愿遵旨”就是抗旨,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。赵家帐房赶答说:“请岑大人不要误会,决不敢不遵旨。不过,岑大人明鉴,这件事实在很为难,已经吞了金屑了,只为敝东翁气一向很,一时还没有发作。”

“没有发作是力量不够!你们要另外想法啊!”“另外想什么法呢?”

“嘿!”岑煊是哑然失笑的样“一个人想活也许很难,要死还不容易吗?大烟、砒霜,那样不能致命?”

“那,那就服大烟吧!”

不知是分量不够,还是赵舒翘的秉赋过人,竟能抵抗烟毒?吞下两个烟泡,依然毫无影响。这时赵舒翘的母舅薛允升到了,见此光景,便向岑煊说:“云翁,展如的情形你都看见了,罪非必死,情亦可矜,似乎也可以复命了。”

“复命?”岑煊大声问说:“人还没有死,我怎么复命?”

薛允升默然。他原是一蓄的请托,希望岑煊将赵舒翘吞金、服鸦片皆不能死的凄惨情形,据实奏闻,然后由朝廷据以跟洋人涉,或许看在“人”二字上,可望贷赵一死。谁知岑煊毫不理会,答得这样决绝,以薛允升的地位,就不能多说一句话了。

“也罢!”薛允升站起来对赵家的人说:“服砒吧!”说完,掉向外走去,不理岑煊。

砒霜不比鸦片那样方便,等来已晚上八钟了。岑煊在窗外监视着等赵舒翘服了下去,约莫一顿饭的工夫,开始了。这是毒发作的初步,岑煊不必再看,仍回大厅坐等。

这时首府西安府知府胡延,得知巡抚至今不能复命,亦不愿接受赵家款待,一直枵腹坐等的消息,赶派人备了盒来“办差”岑煊吃得一饱,问左右从人:“怎么样了?”

“还没有咽气,只说难过,要人替他。”

“大概也快了!”胡延说:“赵公太好,平时大家都羡慕,不想今天反受了好的累了。”

煊不答他的话,看一看表说:“九钟!”

复命的时限早就过了,岑煊对赵家没有决绝的置,表不满。但以巡抚之尊,亦无法打什么官腔,发什么脾气,因为赵家上下都不理他,人来人往皆以仇视的光相看,若不知趣,很可能会吃前亏,唯有忍着一气,耐心等待。

看到这情形,胡延当然不愿多作逗留,当他起告辞时,岑煊突然一把拉住他说:“胡老哥,你不忙走,我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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