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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一章(10/10)

想一想,只有托军机大臣代奏,于是找到荣禄,说明其事。荣禄一答应,并且表示不惜得罪端王,将有一番披肝沥胆的奏谏。

谈未毕,听得遥遥传来清脆的掌声,两下一停,两下一停,缓慢而均匀,是太监在递暗号,两御殿了。

果然,两行灯,冉冉移过长廊,慈禧太后正由万善殿烧过香,回到仪鸾殿。召见在即,庆王拍拍荣禄的肩说:“上去吧!仲华,好歹留个涉的余地。”

这句话恰恰说到荣禄的心里,而且他相信亦会取得慈禧太后的默契,只是这话不便说破,只匆匆回到军机直庐,会齐同僚一起殿。

时间准得很,一殿便听得七八架自鸣钟此起彼落,各打四下。四钟曙,而殿中灯火通明,东室御案上摆一盏镂银座,晶灯罩的大洋灯,光焰照,只见慈禧太后神采奕奕,沉静异常,看上去不仅成竹在,且仿佛智珠在握了。

“连着叫了三天的大起,到来也没有谈个结果来。大沽失守了,我看天津也快保不住了!是和是战,咱们还没有个准主意,莫非我这么大年纪再逃一次难?如今是人家欺负到咱们上,有血的谁不是想跟洋人拚命!只为皇帝到现在还拿不定主意,畏首畏尾的人也有。这样下去,可怎么得了?”慈禧太后停了下来,从礼王世铎看到末尾的赵舒翘,方又接下去说:“你们都是与国同休戚的大臣,军机才是真内阁。叫大起为的是让洋人知,中国君臣一心,教他们不敢小看,办大事拿大主意,还是咱们几个。现在没有外人,大家有话尽说,咱们商量妥当了,回叫大起说给大家就是。”

这“没有外人”四字,意何所指,尽皆明白,是说皇帝未曾在座。荣禄觉得这个机会很好,有皇帝在,他必得站在老太后这一面,如今反可畅所言,即便论调与皇帝相近,亦不至于伤了慈禧太后的面

这样想着,便碰个说:“皇太后几十年维持大局,报仇雪耻的苦心,天下皆知。洋人无礼,本来应该宣战,不过端王跟一些大臣主张攻使馆这一节,实在是想错了!局势到这地步,才如果不说掏心窝的话,就是辜负天恩。才也知话不中听,可是不敢不奏,奏明了死亦甘心。秋之义,两国构兵,不戮行人,看不起各国公使,就是看不起他的国家。如果坐视义和团攻使馆,尽杀使臣,各国视为奇耻大辱,联合一气,会攻中国,以一国而敌八、九国,才的愚见,不是胜负,是存亡所关。皇太后圣明,务求维持大局,以安宗国社稷。才受恩重,粉碎骨,难以报答,如今只有这两句骨鲠之言,稍尽愚忠。倘不蒙皇太后鉴纳,请皇太后即时降罪,才以后就再也不敢妄参末议了。”

慈禧太后当然很生气。可是就象对李莲英一样,她有个从不怀疑的想法,荣禄不论说什么,都是为她的好。只要这样一转念,便比较能容忍,也比较能静得下心来,细听荣禄的话,这样便能听得他最后那句话的弦外之音。

这是荣禄暗示,攻使馆,杀洋人,最好不要把他拉在里面“一锅煮”容他置事外,将来需要转圜时,才有得力的人可用。慈禧太后四十年临朝,经得事多,知掌权不易,掌大权更要想到失去权力、或者权力所不能及时的困窘,预留退步。如今虽已决定宣战,可是古今中外,没有那个国家能打几百年、几十年的仗,打败要和,打胜亦要和。既然如此,不如留着荣禄,备为将来跟李鸿章一起议和之用。反正,这也不过是给人看的一小小戏法,真要荣禄去攻使馆、杀洋人,他又何敢违抗?

想停当了,将脸一沉,负气似地说:“我没有想到你这样不顾大局!你的话全是怕担责任的私心,决不能依你。你说什么秋大义,几千年前的情形怎么能跟现在比?那时候列国往,客客气气,有这样喧宾夺主,自己派兵来保护他们的‘行人’的吗?总而言之,如今已限洋人下旗回国,他们要走赶快走,不走,义和团要攻使馆,是义愤所积,朝廷不便阻拦。朝廷不得已的苦衷,别人不知,连你也不知,真是我意料!你不必再争了,争亦无用。”说到这里,略略提了声音,喝一句“你下去吧!”

君臣一德,默契至,荣禄格外小心,怕为人识破机关,还装碰了大钉,仿佛震栗失次的神情,然后才跪安退

这一下,刚毅可得意了“皇太后圣明!义愤所积,哀师必胜。”他碰个说:“回叫大起,就请皇太后断然宣示,下诏宣战。”

“宣战诏书的稿,已经备好了。”启秀接,同时从靴页里取白折写的底稿,双手捧上御案。

于是,伺候在殿门外的李莲英,疾趋上前,将洋灯移一移近,慈禧太后就灯细看,看到“与其苟且图存,贻羞万古;

孰若大张挞伐,一决雌雄”这两句,不自觉地念声来。

“这个稿很好,正合我的意思。”慈禧太后问:“是启秀拟的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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