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专差所谈的一切，细细回忆了一遍，觉得童德璋的话很有理，要和趁早，越迟越吃亏。

和有个和法。大计虽已跟慈禧太后商量停当，起来却不容易，因为阻力太大，非得谋定后动不可。因此，这天晚上特召亲信密谈。不谈还好，一谈令人气沮，听到的尽是坏消息。

“天津已经没有王法了！”樊增祥说“我有个亲戚刚从天津逃回来，谈起来教人不敢相信，义和团肆无忌惮，令人发指。”

据樊增祥说：天津的义和团的架，比亲王、郡王还大，路上遇到文官坐轿，喝令下轿，武官骑，喝令下，而且必得脱帽，在旁肃立，如果不从，白刃相向。遇见穿制服的学生，指为细，刀砍死的，不知多少！

但是，天津义和团最仇视的还不是“大”、“二”而是武卫军，因为吃了聂士成的亏的缘故。当然，这是张德成、曹福田的指使，他们造了一个说法，让喽啰们四散布，说要灭洋人，非死三个人不可。一个是聂士成，一个是杨福田，一个是聂士成的得力下，驻扎天津城府，号称“四门千总”的任裕升。因为这三个人的姓合起来是“聂杨任”谐音为“撵洋人”杀了这三个人，洋人就可以被撵下海了。

“据说聂功亭还受过辱。”樊增祥又说“前几天聂功亭回天津，骑经过河东兴隆街，遇见一百多义和团，刀大喊：‘聂鬼，你下来，今天可让我们遇见了！你还想留下脑袋？’聂功亭只带了四名弁，一看势不好，急急走避，差遭了毒手。这一下，信义和团的，便有话说了。”

上将受辱，军威大损，荣禄颇有痛心疾首之。然而朝廷的威信又何尝不受影响？他觉得义和团这目无长上的情形，非得在慈禧太后面前痛切陈奏不可。

“天津的怪现象，犹不止此。有件事，说起来骇人听闻，不过言之凿凿，似乎又不能令人不信。”樊增祥说：“中堂不妨密查一查。”

“噢！请说来听。”

“据说静海县独镇拳坛，号称‘天下第一坛’，又称‘天下第一团’，首领叫张德成，前几天到了天津，修补谭文焕为之先容，说此人法力无边，又有‘红灯照’相助，大沽的炮台，如能得他允诺保护，固若金汤。裕制军颇为所惑，拿自己的绿呢大轿，把张德成接到北洋衙门，设宴接风，司作陪。张德成要粮饷、军械，他说多少，裕制军随即转告司，照数拨给，由谭为张德成办粮台。所闻如此，不知确否？”

“真有这样的事？”荣禄心想，裕禄如真是这样自贬分，亦太不成统了！得赶快想法把他撵走。

就在这样谈论之际，门上来报，庆王驾到。这是不常有的事，亲王制尊贵，有事总是请人到府叙话，如今降尊纡贵，亲自登门，可知必有急事故。

因此，荣禄一面吩咐开中门，一面索取袍褂，匆匆穿整齐，赶去迎接，庆王已经在大厅的滴檐前下轿了。

“王爷怎么亲自劳步？”荣禄一面请安，一面说。

“你何必还特为换衣服？”便服的庆王说“我是气闷不过，想找你来谈谈。到你书房里坐吧！”

“是，是！请。”

引书房，庆王先打量了一番，看看字画古董，说了几句闲话，方始谈到来意：“董回闹得不象话了！仲华，你可得一才行。”

“是！”荣禄有些局促不安“王爷责备得是。”

“不，不！我决不是责备你，你别多心。”庆王急忙摇手分辩“我也知，董回如今有端老二撑腰，对你这位长官，大不如前了！不过，外不知有此内幕，说起来总是你武卫军的号令不严。”

“王爷明白我的苦衷。”荣禄答说“武卫军号令不严，这话我也承认。不过，我要整饬号令的时候，也还需求王爷帮我说话。”

“当然！慈圣如果问到我，我要说：既然是武卫军，总要听你的号令。”庆王略停一下又说“这话先不谈，前有件事，得要问问你的意思。董回的下，在先农坛附近闯一个祸，你可知？”

“不是杀了日本公使馆的一个书记生吗？”

“是的。这个人死得很惨，先断四肢，再剖腹。日本公使到总署涉，碰了一鼻灰。仲华，设地为人想一想，你亦不能不愤慨吧！”

“唉！”荣禄叹气“慈圣居然会让端王去总署，这件事可真是错了！”

“就为的这一，所以我很为难，不知这件事应该不应该奏闻？”

“不回奏明白，还能私下了结吗？”

“难！”庆王答说“日本公使馆派人来跟我说，抗议不抗议且搁在后面，总不能说人死了连尸首都不给？他们要尸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