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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一章(10/10)

梦醒,而此人连个“四品京堂”亦还未结上,也太可怜了。

当然,除了科名以外,皇帝还着在“加级五次”上面,便即问:“他这个加级是怎么来的?”

“是京察上来的。”军机章京答说。

三年考绩,京察得一等才能加级,张元普五次得一等,自然可以不次擢,因即吩咐:“你带着笔没有?拿单重新写一张,第五改成第一。”

于是在孙毓汶一手安排之下,当天就由军机承旨发上谕:“新授四川盐茶玉铭,文理欠通,不堪任使,着即开缺,归班候选。该缺着由刑科给事中张元普补授。”

张元普从同治七年中了士,分发刑,一直“浮沉署”混了十六年才补为山东御史,转刑科给事中,为人碌碌,一无表见,除了忠厚谨慎以外,别无所长。二十多年的京官苦缺,穷得家无长,最大的指望是放一任知府,不论缺分好坏,总比借债度日来得。谁知平地青云,居然放了四川盐茶。这个缺不谈陋规“外快”光是额定的养廉银,照“缙绅录”所载,每年就是三千五百两。只要上三年,不但所欠的“京债”可以还清,而且还能多几千两银,回乡置几十亩薄田,可免孙冻馁之虞。

在他自是大喜过望,激皇恩,至于垂涕。玉铭也曾哭了一场,只是同样一副泪,哀乐各殊。哭完了痛定思痛,实在不能甘心,玉铭着恩丰找峒元去办涉,要讨回那十二万银

“十二万银小事,我赔也还赔得起。不过,将来里有什么大工,广隆还想不想承揽?他得琢磨琢磨。”

这是一威胁,如果玉铭一定要索回原银,他的广隆木厂,就再也不用想内务府的生意。所失孰多?这把算盘当然要打。不过“善财难舍”恩丰说:“平白丢了十二万银,还丢了一回人,爷,请你设地替他想一想,也咽不下这气吧?”

“丢人是他自己不好。引见是何等大事?怎么在皇上面前,胡言语!再说,煮熟了的鸭,凭空飞了,其中自然有鬼,而这个‘鬼’,照我看,是他自己找的,怨不了谁。这且不去说它,他那十二万银,也不算白丢。”峒元招招手将恩丰唤近了又说:“颐和园虽了两三千万银下去。工程还没有完。跟当年的圆明园一样,颐和园是个无底坑,多少银得下去。他倒不如放漂亮些,李总反觉得欠了他一个情要补报,将来随便替他说句话,就十个十二万两都不止了。”

“是,是!”恩丰连连“我回去开导他。”

玉铭一经“开导”恍然大悟,转怒为喜,索又备了几样古玩,托峒元送去,打算着切切实实李莲英。

“这倒真是受之有愧了!”李莲英把玩着玉铭所送的那一个羊脂玉的鼻烟壶说“总得想个法,给他儿好才好。”

“那不忙,有的是机会。”峒元问“我就不明白,怎么一下翻了?是不是中间有人捣鬼?”

“当然!”李莲英向东面努一努嘴“景仁。”

“这可得早早想办法。”峒元低声问说“老佛爷怎么样?”

“还看不来,仿佛不知这回事儿似的。”

峒元想了一下,用低沉缓慢的声音说:“你得提一提!

不然要不了两三年的工夫,就都是人家的天下。”

那时候是谁的天下?会是珍嫔的天下吗?这个疑问似乎是可笑的,而细想一想不然。李莲英很了解,如果说权势的相争如一架天平的两端,一端是储秀,另一端是景仁,而皇帝虽为枢纽,却无偏倚,那就不足为虑“大漫不过桥去”珍嫔永远无法盖得过慈禧太后。

可忧的是,有一天比一天明显的迹象,皇帝不甘于母如君臣的情势,他要一个自己能自己的主的皇帝。再抚心说句不必自欺的公话,慈禧太后确也侵夺了皇帝不少的权力,无形之中就会得他倾向景仁,变成以二对一。这样,天平两端的消长之数,就不问可知了。

这一连串的念,风驰电掣般在心闪过,李莲英觉得悚然于峒元的警告。但在表面上他不愿也不便承认峒元的警告,不可忽视。

“你放心吧!”他说“成不了气候。”

“成了气候就难制了。”

“成气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李莲英又说:“一切都跟平常一样,你就当没有这回事,该怎么着怎么着,内里都有我!”

事情大致都清楚了。景仁一个王有,内务府一个全庚,一条线通过珍嫔,直达天听。玉铭大碰钉那天,事先珍嫔跟皇帝曾有一番密谈。事后,全庚称心快意地四扬言:“早就知玉铭那家伙非落得个灰土脸不可!”这些情形摆在一起来看,内幕就昭然若揭了。

李莲英觉得栽在珍嫔、王有和全庚手里,是绝大的屈辱,一记起这件事,心就会作恶。然而他还是忍着,忍着等机会。

这个机会是可以预见的,每隔十天八天,慈禧太后就会问起:“外有什么新闻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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