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军四散而逃，第二炮攻振威号，炮弹掠船尾而过，落江中，激起一大片冒得极的。振威号上的官兵，纷纷窜，抢着下了救生艇，人多船少，挤不上去的就在江中，载沉载浮，希望在炮火的夹中，能逃一条命去。

但是，带许寿山跟左右少数将士未逃。他很沉着，只用四尊小炮还击，那尊八十磅的前膛炮，装好炮弹而隐忍下发，亲自掌，不断瞄准着孤的旗舰，打算等它程，一炮击沉。可是，荣歇度鲁安号在上游指挥作战，始终不曾掉尾东来。

许寿山心愿成虚，又恨自己下不争气，一怒之下，开炮打沉了自己的两只救生艇，一百多逃兵死的死，伤的伤，大都受到了军法的制裁。顾视左右，飞云、济安，椗尚未断，已经中炮起火，而自己的船，已经倾倒，就在这人都立脚不住之际，又中了炮弹，许寿山仆倒在地，遍是血，但是他仍旧挣扎着将一直未开的那一炮发了去。轰然一声，震动江面，是不是能打中敌人，他就不知了。

这时的地方大吏、除了驻守长门炮台的将军穆图善以外，大都逃之夭夭。第一个逃的是巡抚张兆栋，尾炮声一响，消息由电报传到城里，他就悄悄从后门了巡抚衙门。他并未作一去不返的打算，对局势也不是完全绝望，只是想避一避风，看一看动静，因为如此，他觉得惊动任何人，传去一句“巡抚逃走了”的话，是异常不智的事。

“我要去躲一两天，你们不要怕！”他对姨太太说“局势一定，我上回来。”

他那位当家的姨太太倒很沉着“老爷，”她问“你到那里，总要有个地方，才好去找你。”

“不要找，不要找！这件事，什么人都不能知。”

“那么，你总要带个人去吧？”

“什么人都不帝。”张兆栋说“你叫人告诉门上，说我病了，不能见客，不什么人来见，一律挡驾。”

“你这样一个人走，人生路不熟，叫人不放心。”

“就要人生路不熟才好，认我来就不好了。”张兆栋安她说“我带着银，‘有钱使得鬼推磨’，到那里都去得。我想找个什么寺，躲两天，吃两天素斋，只要洋人不城，我上就回来。”

由于百姓还不知尾已经开仗的消息，所以市面还算平静，张兆栋不坐车、不骑，拎着一包银，安步当车迤逦了西城。走不到一个时辰，情况不妙了，城里一群一群的人，从后面急急而来，张兆栋拉住一个打听了一下，果不其然，是得知尾开仗的消息，城避难的。

但是，洋兵有没有城呢？张兆栋所关心的是这件事，心想从先逃来的这批人当中，是打听不来的，因而决定等一等，探明确实，再定行止。

不远之有家野条馆，豆棚瓜架之下，几张白木桌，在此歇脚的人不少。张兆栋决定就在这里探问消息，走去找了个偏僻座位坐下，怕有人认他来，支颐遮脸，静静倾听。

谈话的声音很嘈杂，只知江上已燃战火，谁胜谁败，并无所悉。张兆栋不免忧闷，托着脸的手也有些酸了，少不得转动一下，而就在一扬脸之际，四目相接，心一凛，急急避开，已自不及，真正冤家路狭！

“嘿！你在这里…。”

“黄通判，黄通判！”张兆栋急忙低声央求“请你千万顾我的面。”

“顾你的面！你当初怎么不想到顾顾我的面？”

张兆栋由于黄通判一件差使没有办好，曾在官厅上拍案痛斥，还要专折参他，直到本人磕，司相劝，方始息怒。

此刻黄通判遇到报复的机会了。

“走！”黄通判当一把抓住张兆栋的衣服“找个地方评理去。”

也不知他要评什么理？张兆栋着急的是怕他揭分，唯有好言央求：“有话好说，这样难看！”

“你也怕难看？走！”

黄通判当然也不是草包，真的揭穿他的分，固然可以取快于一时，但事后“犯上”这个罪名，也是难以消受的。料知张兆栋这样“微服私行”亦必不敢自姓名，所以只是抓住他不放，要教他受窘。

这时已有茶客围拢来劝解了，问起争执的原因，黄通判理直气壮地答：“你们问他自己！”

“我们是好朋友。”张兆栋说“我欠他的钱，他跟我要债。

喏，”他把一布包银递了过去“我就还了你！”

名为还债，其实行贿。黄通判正在得劲的时候，自觉拿了这笔钱，自己这个人就分文不值了，便将手一推：“谁要你的臭钱？非你的丑不可！”

“这就是阁下不对了，欠债还钱，也就是了。”有人为张兆栋抱不平“何况你们是好朋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