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办司员商办，系实有其事，并未向堂官关说。

据潘英章供：伊汇京报销一款，内中已付过五万两，未过付三万两：系津贴该承办司员及经手书吏，并无分送景廉，王文韶万之款。

据孙家穆供：本堂官，委实无分用此款情事各等语。质之承办书吏及各该号商，均供并不知情。复将顺天祥，乾亨盛两号帐簿详加考，并无潘英章等馈送景廉、王文韶之款。臣等再四研诘，各查对，所有科原参枢臣报销案内各节，委实查无其事。”

看到这里，惇王停了下来，总觉得为景廉、王文韶洗刷得这么净，实在于心不甘，想提笔改动几个字，却又一时想不适当的字，便先搁下，再往下看：

“惟各省动钱粮军需报销，与年例奏销，判然两事；该省因军务倥偬，将两项笼统报销，原属权宜办法，现在军务已平，自不应仍前并案办理。该尚书等未经查，实属疏忽；且于司员孙家穆等，并保刊京察一等之员外郎福趾，得受不枉法赃，均无觉察，亦难辞咎。应请旨将景廉、王文韶并各该堂官，均查取职名，分别议。”

看到这里，惇王气平了好多，因为景廉、王文韶的“公罪”上，措词甚重，而且“各该堂官”也包括原任兵尚书的张之万和工尚书翁同和在内，无形中等于自请分，总算是光明磊落的。

这样一转念间，加上正是神清气，神痛快的时候，便提笔画了两竖，是个草写的“行”字，然后又照规矩只署爵号“惇亲王”此外一折两片，亦都判了行，将笔一丢，大声说：“行了，拿走吧！”

刑的司官，喜望外。原以为这趟差使，必定极其罗唣，惇王会得提许多疑问，就算能够一一解答，他也不见得肯痛痛快快同意，往返传话，总要来回跑个两三趟，才能了结。这么的天，就跑痧来，也只好认命了。

那知不费，也不费等候的工夫，便都画了诺，这一诺，何止千金？自己办了这么一趟漂亮差使，赏识的还不止于本堂官，真正是得意之事！

于是他笑嘻嘻地先请个安，将卷宗取到手里，然后再请一个安，中说：“谢谢王爷！”

这一谢，反成蛇足，惇王随即问：“怪了，要你谢什么？”

那人也很有急智，接答说：“谢谢王爷恤下情，大太下，不教司官多跑。”

“喔，”惇王情率直，脱说：“我倒没有想到该恤你，让你少跑一趟。好了！你回去吧。”刑司官神抖擞地，将一折三片传送会办五大臣，分别判了行，随即发抄呈递。第二天齐集朝房候旨，慈禧太后竟未叫起，一打听，才知因为折太长，要留着细看。这是情理中事，但到第三天，尚无消息，而且翁同和以军机分照例见时“上”亦未提到这一案，那就很可怪了。

最着急的，当然是奉父之命，在京里打听消息的王文韶长王庆钧，四钻营，毫无绪，急得如锅上的蚂蚁似的。倒是他家的一个老仆，随着王文韶的宦辙，到过许多地方，见多识广，人情熟练，断言决无他故。

“大少爷，你不要急！定下心来细想一想就知了。惇王领衔的折，已经将老爷洗刷清楚了，太后难竟不顾王爷跟那么多红的面，要翻话，不会的。”

“就怕惇王表面一，暗地里一，当面见太后，节外生枝有许多诂。

“这也不会。这两天的‘门抄’没有惇王的‘起’。”

“啊，啊！”王庆钧觉得这是个好现象。

“再说，还有李总在里说话，一定无事。”

王庆钧听得这番解释，略微宽心了些。果然，到了月底那天，云南报销案终于有了下文，完全依照复奏治罪。景廉、王文韶“分别议”这一案办到这样的结果，言路认为差人意，都不再说话，案大致算是定局。当然，也还留下一条尾：第一是追赃；第二是吏议。

照常例，象这类议的案，至多三天，一定会有复奏，但这一案却牵延了好多天，因为投鼠忌，吏尚书李鸿藻和广寿，都觉得该保全景廉。多方设法，研究律例的空隙，竟无可钻，只好依例分，专折奏复。

折没有下来，慈禧太后在召见军机的时候，用惋惜的吻说：“这一案的分，别人都无可惜。只有景廉，他当差一直很谨慎，而且有军功，在边疆辛苦了好多年。如今降两级不准抵销，未免太过。不过，王文韶也是实降两级，如果加恩景廉，就变成同罪异罚，似乎也不足示朝廷一本大公的意思。你们看，有什么办法，开脱景廉？”

于是李鸿藻复奏：“皇太后圣明！臣等查旧案，咸丰十年，曾奉朱笔，不敢违例。”接着便陈奏这件旧案的始末。

咸丰十年正月，刑尚书瑞常，因为秋审案中，复发生错误，得到“降一级留任”的分，但随后发觉承办此案发生错误的司官，上年京察，由瑞常保送一等。京察一等，立刻可以升官，所以是件很郑重的事，堂官保送不实，依律例“降二级调用，不准抵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