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，提醒了皇后，想起书本上的话，脱答：“国赖长君，古有明训。”

慈安太后一愣，然后用迟疑的语气问：“话倒是不错，那里去找这么一个溥辈的‘长君’？连嘉庆爷一支全算上，也找不来，要嘛只有再往上推，在乾隆爷一支当中去找。可有一层，找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，你这个太后可怎么当啊？”

“太后、太后！”皇后自己默念了两句，觉得是件不可思议的事！怎么样也想象不，二十一岁的太后该是怎么一个样？

看皇后容颜惨淡，双发直，知又及她的悲痛之，看样是谈不下去，慈安太后万般无奈地叹气说：“真难！

只好慢慢儿再说吧！”

等跪安退，慈禧太后已经从养心殿回到了长，派人传召皇后，说是立等见面。

一听这样的语气，皇后立刻就觉得脊梁上冒冷气，想到刚到钟粹去过，也想到自己的泪痕犹在，越发心慌，然而不敢有所迟疑，匆匆忙忙赶了去，看到慈禧太后的脸如常，心里略略宽了些。

“一腊月，就该忙着过年了！”

“是！”皇后很谨慎地答应着。

“你已经料理过两年了，那些规矩，总该知了吧！”

“是。”皇后答“若有不明白的地方，还得求皇额娘教导。”

“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句话。该动手的，早早儿动手。”

皇后奉命唯谨，当天就指挥女，太监，从长开始，掸尘糊窗，重新摆设，布置得焕然一新。

此外岁末年初的各项仪典，亦都照常办理，只是要皇帝亲临主持的，象写“福”字遍赐京内外大臣的常年例规之类，自然是停止了。

因此，统摄六的皇后，在表面上看来，格外是个“当家人”的模样，明知内务府事事承旨于慈禧太后，早已有了安排，却不能不细心检，劳，怕万一照顾不到，又看“西边”的脸。

人是忙着“不急之务”皇后的一颗心却总悬悬地飘在养心殿东阁。她跟皇帝住得不远，就在养心殿西面的顺堂，但是近在咫尺，却远如天涯，礼法所限，不能象寻常百姓家的夫妇，来去自如。而且晨昏省视，当着一大堆太监、女，也不能说什么“私话”所以对于皇帝的病情，她亦是耳闻多于目睹。

得力的是个名叫二妞的女，每天是她去探听了各式各样的消息，随时来奏报皇后。她这个差使很适宜，因为她不曾选来以前，家住地安门外，有个常相往来的邻居，便是医生，耳濡目染，颇懂医药，可为皇后备“顾问”

“万岁爷嘴里的病不好。”二妞忧形于地说“太医说了，怕是‘走牙疳’。”

“走牙疳？”皇后惊讶地问“那不是小孩儿才有的病吗？”

“天不也是？”

一句反问，说得皇后发愣，好半天才问：“要不要？”

二妞不敢说“要”几天之内，就可以令病人由昏迷不醒，谵妄致死，她只这样答：“这个病来得极快，不然，怎么叫‘走’呢？”

“太医怎么说？”

“说是温补的药，万不能。万岁爷内里的毒火极旺，只有用清利的方，大解多，可以败火，可又怕万岁爷的底虚。”所以，二妞话到边，止不可：“太医也很为难。”

皇后知中说话的语气，这样的说法，就表示对病症没有把握了，一急之下，起就说：“我看看去。”

这时是晚膳刚过，自鸣钟正打过五下。冬日昼短，已经天黑，不是视疾的时候，但皇后既如此吩咐，不能不听，于是先派人到养心殿去通知首领太监，然后传唤执事，打着灯，引领皇后直向养心殿东阁而去。

殿中一片凄寂，灯火稀微，人影悄悄，只有重的药味，随着尖利的西北风散播在沉沉的院落中，皇后打了个寒噤，哆嗦着问小李：“皇上这会儿怎么样？”

“这会儿刚歇着。”小李跪着答奏“今儿的光景，又不如昨天，左边脸上的块抓破了，血。太医说，怕要穿腮。”

“穿腮？”皇后想一想才明白，明白了却又大惊，穿腮不就是在腮上烂成一个？“这，这么厉害？”

小李不答，只磕个说：“皇后请回去吧！”

这是劝阻皇后，自然是怕皇后见了病状伤心。意会到此，她的泪就再也忍不住了。

但如说要皇后空走一趟，就此回去，论责任不可，论情不忍，所以她拒绝了小李的奏劝，断然答：“不！我在这儿等一会。”

“那就请去看一看。”

“也好。”

“盆底”的鞋，行路“结阁”有声，皇后怕惊醒了皇帝，扶着二妞的肩，蹑着足走。东阁甚大，砖地铺，是个不宜于安设病榻的地方，又因为皇帝毒满，特地把炉撤走，越发觉得苦寒可畏。皇后每次一走来，总是从心底起阵阵瑟缩之意。这天比较好些，因为新设了一黄缎帏幕，毕竟挡了些寒气。但也就是因为这帏幕，气味格外令人难闻。皇帝腰间的痈，不断作脓，而走牙疳，由于腔糜烂，气息特重，都为那帏幕阻隔难散，掀起帏幕，一闻之下，几乎令人作呕。

皇后赶放手，咽唾沫，回向小李说：“这怎么能住？好人都能住病来！也不拿香来薰薰！”

“原是用香薰了，万岁爷说是反而难闻，吩咐撤了。”

彼此的语声虽轻，还是惊醒了皇帝，糊不清地问：

“谁啊？”